汽車工業該不該保護？

黃文靜

我國加入WTO后，隨著關稅的降低以及其他保護措施的取消，汽車工業不但經受住了進口車的沖擊，而且出現了前所未有的繁榮景象。于是有人開始樂觀推斷，早應該讓我國汽車工業在完全自由的市場中去發展。難道我國汽車工業真的不應該也不需要保護嗎——

韓國的汽車工業與中國一樣，起步都比較晚，但韓國的汽車工業卻遙遙領先于中國，早已躋身于世界前列。提到韓國汽車工業，是因為他們的發展比較完整，許多情況又與中國相似。因而不妨拿韓國發展的實踐經驗，與我們來比照借鑒。

我國自2002年1月1日起對汽車工業的保護程度大幅度降低，但汽車工業并未如許多人事前預料的那樣走向萎縮，反而有了很大的發展。從今年1月20日國家統計局公布的2003年的統計數據看，我國汽車的產銷量雙雙突破400萬輛，比2001年增長70.82%，進步可謂巨大。

然而，如果單從這兩年的情況來得出“中國的汽車工業應當置于完全自由的市場中才能得到充分的發展”的結論，還為時尚早。韓國汽車工業的發展經驗告訴我們，降低保護的確能夠帶來中國汽車工業的發展，但是不能無底限地降低，更不能完全取消。

韓國，每個階段都保護

韓國汽車工業的發展經歷了起步階段、發展階段和成熟階段。

上世紀60年代，韓國汽車工業開始真正起步，各汽車廠商以組裝進口零部件生產整車的方式開始試制汽車。此時韓國采取的是嚴格的保護措施。1967年，韓國加入關稅與貿易總協定（GATT）后，利用GATT對發展中國家的特殊條款，在汽車工業上并沒有大幅度降低保護程度，而是仍然保留高關稅和各種非關稅保護措施。這為基礎建設提供了安全的保護，也使得韓國的汽車工業安全地過渡到發展階段。

到上個世紀70年代，韓國開始實行與我國現階段汽車工業的發展情況相似的“汽車國產化”政策。這個階段最典型的特征就是開始大規模引進國外先進的生產技術。1973年，現代汽車公司引進日本三菱公司發動機、傳動系和底盤技術，1975年便開始自己開發生產汽車，并大量向非洲出口。大宇汽車公司1972年與美國通用汽車合資。

韓國在加入GATT 二十多年后，即1987年政府才將關稅降到當時的最低水平，然而仍然對轎車征收60%的關稅。也就是說，在汽車工業發展的各階段，韓國并不是將之推到自由化的市場中去成長，而是對其繼續給予了很高的保護措施。

經過20年左右的合資，韓國大宇汽車公司1990年推出第一輛自主設計命名為“王子”的國產車，并在市場上取得成功，它標志著韓國汽車工業進入了成熟階段。1992年，大宇解除了與通用20年的合作關系，并利用價格戰以及韓國人“用本國生產的車才是韓國人”的愛國思想，成功地占領了市場。到1995年，韓國汽車業形成了現代、起亞、大宇和雙龍四大汽車公司鼎立的市場格局，一躍成為世界汽車生產大國。

1995年韓國正式加入WTO后，關稅降到8%，但仍然沒有完全取消關稅，也沒有降低其對汽車工業的保護程度，反之，政府采取了多種非關稅保護措施，主要包括：鼓勵使用國產車，對進入汽車行業的外資予以限制；通過立法限制外國汽車進口；通過制定嚴格的技術標準限制進口車車型；通過征收高額消費稅限制進口轎車的使用。這些今天我們稱之為“技術性貿易壁壘”的措施相對于關稅壁壘更復雜，也更能夠起到保護作用，它極大的增加了韓國本國汽車的競爭能力，使其在推出國產車時能夠充分利用價格戰占領本土市場，同時還以低廉的價格楔入了美國市場。

現階段我國汽車工業仍要保護

從1985年我國第一家合資轎車企業建立到2003年，國內大型的汽車生產企業均為合資企業，一汽、上汽、東風、長安這四家中國最大的汽車公司無一例外是中外合資公司，這也表明中國汽車工業尚處在發展階段。

根據內部化理論，廠商進行對外直接投資的目的就是在于這種投資方式能夠帶來交易成本的節約，實現利潤最大化。廠商利用對外直接投資的形式可以繞過東道國的高貿易保護壁壘來推廣自己的產品，從而節約交易成本。

從現實看，跨國公司在進行對外直接投資時，往往對核心技術高度保密，東道國不易獲得。因此，引進外資的主要目的還是引進基礎技術和加快資本積累。

我國汽車工業要成功過渡到成熟階段的關鍵是能否自主開發出核心技術。當然，有能力自主開發出核心技術的前提不是閉門造車，而需要引進國外的基礎技術。與韓國不同，我國引進國外技術已經20多年了，至今卻一直無法自主開發出核心技術。

開發核心技術需要資金，而企業單靠國家的資助顯然是不夠的。業界人士評價我國汽車工業開發不出自己的核心技術，主要原因就是資金不足，而解決這一問題的關鍵就在于能更好的吸引外資，更好的吸引外資，就需要加強對汽車工業的保護。

另外一個關鍵是核心技術研究出來后如何推廣。從韓國汽車工業的成功可以看出，韓國自主開發的第一輛汽車能夠成功占領市場，依靠的就是價格的優勢，而這一優勢來自其對汽車工業的高保護措施。中國汽車工業的品牌不夠響亮，且居民收入水平不高，要成功打開市場，必然要依靠價格優勢。而要在一定時期、階段內形成這種價格優勢，只能對國產汽車進行保護。

零部件保護可放棄

韓國的汽車工業從起步階段開始對零部件的保護措施就很弱，因為它是靠組裝汽車起步的。而在發展階段和成熟階段，韓國對汽車零部件的保護依然很弱，而對汽車成品的保護則很高。

中國的汽車工業從起步階段開始，對汽車零部件與對汽車成品的保護就同等力度，這樣對汽車工業的保護所起到的效果很低。所以在加入WTO以前，中國汽車工業雖然有高貿易保護壁壘但卻發展緩慢，而汽車零部件的生產分散、批量小，專業化水平低，也阻礙了汽車工業的發展。

如果將汽車零部件的保護程度降到遠遠低于對汽車成品的保護程度，這樣不僅可以引進質量更高、技術更新的零部件，而且可以強烈沖擊中國原來生產分散重復、規模小的零部件生產企業，使得國內大的汽車生產企業可以將其收購合并，實現內部化經營，擴大生產規模，并通過進口的零部件吸收新的技術，增加汽車生產企業的零部件產品競爭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