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 葭
初到單位報到的時候,領導發揚禮賢下士的優良作風,親自安排我們剛進去的幾個人的辦公位置。和每一個官辦機構的作風一樣,這個辦公室的桌椅看起來等級森嚴,大小和形狀都是有講究的:一般職員只能坐那種靠背很低的布質轉椅,桌子和儲物柜也比較小——這一規律當仁不讓地也體現在電腦顯示屏上。我想起來最初和領導見面,他名片上的括號里有“副局級”三個字,我當時就在想,倘若是換成清朝的頂子,不知這位領導該是何種顏色的翎尾,他是搖筆桿子的,照理應該是進入文官序列,那么胸口的補服又該繡的是什么鳥。
部門經理平闊寬大的扇形辦公桌單獨地背對高大明亮的落地窗放著,配著厚實突兀的皮椅,加上精雕細琢的木質扶手,讓人一望而知這是領導的地盤,宛如花果山飄的大纛,一望而知這里有尊貴人物。假如這位置上坐著人,又恰是風和日麗的天氣,那么從桌子前面看過去,先會看到一張威嚴的臉——活像追悼會的司儀,然后是黑沉沉莊嚴肅穆的椅背,再就是遠處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和街道的車水馬龍。
我想到這里的時候,其他人的位置已經分配好了。可是已經沒有普通桌子供我使用。領導照例威嚴地用眼睛把辦公室掃了一遍,用手指了指我剛才令我思緒迭起的那個位置說,你坐這里吧。我被嚇了一跳,說道,這里沒有領導坐嗎?領導說,這本來是你們部門石總的位置,他被調到四川了,一年內不會回京,你先坐吧。我說,要是再來一位經理我怎么辦?他笑笑說,來了坐我那邊辦公室。
我頓時心里冒出“何以克當”四個字,這樣難保不被認為是公然的僭越行為。假如領導是副局級的話,那這里原來坐的人該是什么行政級別?何況和我同時進單位的還有三個博士呢。我向她們禮讓良久,沒人愿意坐這個位子。我忐忑不安地坐下來。
沒過幾天,我就嘗到了若干各種類型各種級別的甜頭和苦頭。進我們辦公室辦事的所有人都會朝我點頭哈腰地一笑,臉上的諂媚表情會讓你恨不能給他們屁股后面裝上一條尾巴,讓他們多一種表達的方式。
沃爾瑪推銷會員卡的時候,推銷員說一個單位可以辦一張單位會員卡,誰都可以用,打的折扣還是很可觀的。其他那幾個女同事都被丫的如簧巧舌說動了心,就說這事情你找我們領導,會員費好大一筆,要簽字的。我預料之中的事情發生了——那個漂亮的推銷員直接沖向我的辦公桌,先是媚笑數秒,繼之扭著嬌小渾圓的屁股款款而坐。我怯懦地說出一句話:我不是領導……那女的柳眉倒豎滿臉狐疑:那你憑什么坐這個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