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午后

子　因

上班時，每一個午后，都對工作極度厭倦。瑣碎的事情擠在昏昏欲睡的每一分秒當中，讓人煩躁得想大喊大叫。心底不由冒出無數個帶驚嘆號的：辭職！辭職！辭職！一直沒想到過辭職的惡果，想來想去想到的都是美事：長得隨心所欲的假期，充足得不像話的睡眠，加上陽光、海灘或者還有艷遇……經濟方面，實在過不下去時，再出山也不丟人。

一切后果考慮周全之后，我辭職了。辭職的那一瞬間，雖然并沒有斬釘截鐵地像許多次白日夢中那樣，有理有據地痛斥無能、無趣，又不知道公平為何物的上司，而是謙遜有理地表示了萬分的感謝。

本來打算在家里飽睡幾天，惡補一直虧欠的睡眠，偏偏房東總來搗亂。她幾次來視察，都看到我無所事事地在屋里閑蕩。聽說我辭職之后，看我的眼神里，竟然有了同情和憐憫的味道。而且，她仿佛對我不急著找工作也很不滿意，一看到我滿臉睡意地起來開門，水池里還堆著昨天未洗的碗，就要給我臉色看。時間一長，我竟然漸漸地覺得很對不起她。

在信用卡的數字形勢還算喜人的時候，我打算先去滿世界瞎逛一下。我最想去的地方，依次為草原上、大海邊、能吃得窮形盡相的地方。

那段時間的每個清晨，醒來的時候，我都會先想一下這是在哪里，然后再安排一天的事情。上午和晚上是窮逛的好時間，中午沒有安排，就是睡覺。白天一覺醒來，往往已是下午三四點鐘。睜著眼睛四下看看，不知道為什么，漲潮一樣，深深的空虛感會層層涌上來。

起來看看窗外，上班族們都隱蔽在各種辦公室里，店鋪里的男人女人昏昏欲睡著，街上的行人非老即幼，風掠過樹葉有微微的沙沙聲，干燥炎熱的空氣里有單調渺茫的嗡嗡聲……

我倚在窗前，眼神空洞茫然，辭職以來的春風得意化為烏有。城市的午后，是寂寞的，滿世界忙碌的年輕人中間，我成了獨自沉睡的那一個。這種感覺好可怕，仿佛被放逐在世界之外。

晚上朋友來看我。坐在海邊看從天邊翻卷過來的白色浪花。“你白天在忙什么？我一整天都沒什么安排，就想著晚上過來找你，覺得整個下午好漫長，很難熬。”朋友突然靜靜地說。我一愣，原來他為我而休假了，打算空出整天整天的時間來陪我。偏偏我不領情，并沒有打算把在這個城市的整個行程交給他。細想他的抱怨，也許并不全在我。原來在沒有壓力的休閑日子里，他也怕午后的寂寞。我感激地握一握他的手。然而心里卻已經在盤算回北京的時間了。

終于明白了，都市職場上的年輕人心底都有不同的懼怕，怕壓力怕擁擠混亂的都市生活，然而最怕的，卻是置身人群之外，城市寂寞的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