駝子

言　木

“駝子，孩子長得不像你。”

“雜種不雜姓。”

“駝子，你女人跟別人睡覺不？”

“別人沒有我睡得多。”

對付這種半真半假的玩笑，駝子認真不得，只有用阿Ｑ精神來解嘲。

駝子姓石名百全，別人都喊他“十不全”。娘老子不知哪個染色體出了毛病，讓他成了駝子。

駝子在小集鎮上擺個攤，手上有幾個錢。三十五歲才在人販子手上買了一個貴州的姑娘做老婆。老婆姓李，長得還可以，配他是綽綽有余。

哪個女人喜歡跟身子都不合轍的男人睡覺？過門不久，老婆就跟剃頭店里姓李的軋上了。孩子就是剃頭匠生的，臉跟剃頭匠一個模子脫的似的。戶口簿上孩子也姓李，說不清是跟媽媽姓，還是跟剃頭匠姓。

駝子所在的小集鎮，與縣城隔一道幾百米寬的河。有一天駝子租了一只小木劃子去縣城進貨，剃頭匠也同去幫忙。駝子劃漿，老婆和剃頭匠在船艙里談笑風生。船快到碼頭時，老婆走出艙想透口氣，站在船頭上伸個懶腰，船一晃，老婆失去平衡，跌入好深好深的河中。

“救人啊，救人啊！”剃頭匠不會水，大聲向岸上求援。

通！駝子一頭扎進水中。駝子也不會水。

老婆被駝子頂出了水面，握住了剃頭匠遞過來的竹竿，被拖到了船邊，抓住了船沿。

老婆一回頭，看見駝子冒出水面，忙對剃頭匠說：“快把竹竿伸過去！”

剃頭匠沒理會，急著來拉她。

駝子又一次冒出水面，剃頭匠依舊沒理會，只管拉她的手。她一甩手罵道：“畜牲！”

駝子再也沒上來。等岸上的人把駝子撈上來時，早就沒氣了。

“我的人啦，你死得好苦啊！”老婆一把抱住駝子哭得死去活來。

“這女人是駝子的老婆么？”

“不會吧，女人長得還不錯，怕是河邊那個漂亮漢子的。”

“胡說！”女人用淚眼白了兩個長舌婦一下，又轉過臉來：“我的人哪……”

后事辦完以后，老婆為駝子立了一塊碑，上面寫著“亡夫石百全之墓”，落款是“妻李后芝率子石小全”。

不久，戶口簿上兒子的名字也改成了石小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