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黑夜與白晝的顏色

張夢杰

1一些記憶是縹緲的，一些更加縹緲的人群，他們的談吐，或抽煙的姿勢，僅僅是一次停留，就離開了我的想象。現在，我不能停留，必須努力尋求一種方向，或者區別夜與晝的顏色。一陣風吹熄另一陣風，狂舞的人，狂歌的人，在滿地白銀的大廳，將誰的詩歌掩護得如此完整。

2如此干凈，像春天降臨時的第一片樹葉。鐘聲沿血脈隱約到達，大街，小巷，花園里的房子，梧桐樹下正啟動的出租車，一群消逝在遠方的鴿子，還有，廣場上一座雕塑的等待，涂口紅的女人午夜歸來，斑馬線上腳步凌亂卻不留痕跡。這些消息反復被咀嚼，被幻想。城已不遠，城的影子，顯現在與我相遇的異鄉人的臉上，在他們所說出的每一個詞匯上。

3城不遠。時間流淌成一條河流，河流帶走了過去，關于一座村莊，以及一個人在片斷中的吶喊，止歇于父親滄桑而貧困的面容。城真的不遠了，我已聞到瀝青的味道，濃烈的汽車尾氣加劇著我的體溫，路標在月光中漂浮，如同一張扭曲的面具。一公里不應該構成什么樣的距離，城就在一公里以外，我的幸福就在一公里以外。觸手可及，有時讓你的心跳情不自禁。

4我必須忘記是從哪一座村莊出發的，我必須將惟一的行囊，很隨意地斜背在肩頭，像一個城里人剛剛遠游歸來。我還必須將我的外套敞開，露出里面剛換的白色襯衫，還必須讓一夜的露水集中在頭發與眉毛上，讓它們閃閃發亮，并且映照著我憂郁的眼神。一公里的行程之后，我必須這樣靜靜地消失在人群中。

5我選擇在早晨抵達一座城，就像我選擇在午夜離開一座村莊。現在我仍在午夜的途中，一公里的行程比想象中漫長，我甚至懷疑那漂浮在月光中的路標，是否承受著錯誤的指向。假如不是這樣，我應該乘上地鐵，在桔黃的燈光中穿行。一位長發女孩遞給我隱晦的微笑，她的手指透明，像冬天屋檐下的冰棱，你能看見其樸素的水晶，這樣的細節最好，剛巧與我的浪漫吻合，突然的愛需要突然的比喻，假如不是這樣，我已看見在歌廳里揮舞的手臂、吶喊，在膨脹的欲望中，風暴一樣陷落。我是一個旁觀者坐在大廳黑暗的一角，一杯零點啤酒讓我稍帶醉意，或者，我也是其中的一個，與風暴一起迅速地陷落！

6另一張不安的面孔突然出現，沖破黑夜的層層潮濕，他是一個典型的陌生人，他與我的相遇讓我措手不及，他敘說著他在另一座城里的遭遇和種種厭倦。他在逃離的途中，他請我告訴他一座村莊的名字與方向。我轉身，來時的路一片黑暗，我伸出的手指撕裂著空氣，城不遠，城，就在空曠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