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趙小龍后,我想就是他了。為了招個小小的保安部長,竟然讓我在這嘈雜的人才市場頭昏腦脹地連守了兩天,實在是忍無可忍,現在,任務總算完成了。
趙小龍,男,23歲,身高一米八二,體重75公斤,退伍軍人,散打比賽第二名,曾被記三等功;一轉念間,我甚至已經為他擬好了待遇,月薪1500外加補助。
可是,我還不能就這么收攤走人,還得裝模作樣地說幾句。于是我打個哈哈說:雖然你在部隊里表現還不錯,可是你知道的,做保安和當兵不同,做保安得學會多個心眼分辨三六九等人見機行事……趙小龍忙點頭:我知道,我曾經在龍江花園做過保安隊長。哦?我有些吃驚,龍江花園是我們這里數一數二的高尚住宅區,待遇很不錯,那他為什么要走呢?也許他有什么額外的條件?
不料他只有一個條件,那就是一定要去小區的停車場值班室,負責所有出入車輛的登記……
這一下,我倒愣了。他這樣的條件,為什么一定要在停車場值班呢?
趙小龍找我要了支煙,點燃了,深深地吸了一口。突然間,似乎變成了是他在招聘人,招聘一個忠實的聽眾……
2003年5月,趙小龍退伍回到家鄉,家鄉那個小縣城的巨變讓他有些不能適應,自己似乎一下子落下了一大截距離,更讓他失落的是,在部隊里日思夜想的女友已經到東莞打工好幾個月了,自己居然一點不知情。
父母只是想讓他早點找個工作安頓下來,只字不提女友,他有點憋悶不住,跑到女友家,女友那以牙尖嘴利聞名的老娘拉著他,四處看屋里新買的電器和家具,驕傲地說這些都是女兒寄回來的錢買的。趙小龍有些吃驚,問她人在哪兒,老太婆卻拉下臉來說:“反正啊,她是過著快活的日子,在大城市里,開著小車住著洋房。只要人過得開心,在哪兒不都是一樣!”
從小一起玩大的伙伴告訴趙小龍:還是忘了她…算了。你們兩個,不知道是哪個沒福!上月她回來時,后面跟著一個臺灣老頭,還帶著保姆和司機,風光倒是風光,可那老頭時不時就會拿眼睛兇她,誰都能看出來她一直在強忍眼淚。聽說,那個老頭和她并沒有真正結婚,兩人只是住在一起,她隨時可能被那個老頭趕出家門,可是,她爸媽、她弟妹只顧著每個月能收到從東莞來的匯款,只顧著一件一件往家里搬高檔電器……
漸漸地,別人再有關于她的傳言時,也不忌諱趙小龍就在一邊了。聽著那些竊竊私語,趙小龍心像打翻了五味瓶,恨她爸媽,恨那個臺灣老頭,恨這個懸殊的社會,可就是不恨她。他有無窮的猜測,可最終都只歸結到一種想象上:在風雨交加的晚上,她被那個皺紋當睡衣的陰險老頭趕出了家門……他相信,如果有他在,兩人可以一起出去打工,她就不會和那個老頭走到一起去。
兩個星期后,趙小龍也離開了老家小鎮,到了東莞。這里有他的很多老鄉,也有一些很親密的戰友,可無論別人怎么介紹幫忙,他都只答應做一種工作一一在住宅小區的停車場值班。他相信,在這個數百萬人口的都市里,自己要找的人一定正坐在某輛車里,總有一天,車會開進某個住宅區,而他自己,正好坐在那個小區的停車場值班室里。
這近乎一個白日夢,可趙小龍不作別的選擇。有車出入時,他總要情不自禁地向車里瞄幾眼,一旦認遍了小區所有的車主后無所收獲;他就黯然辭工。大半年來,他已經換了幾個小區,平均兩個月就要換一次工作,可他還是覺得要快,要快,他怕她被遺棄后就再也沒法找到她……
沒有人知道,在這個茫茫的都市里,會有一間不起眼的停車場值班室,在那里,正日夜守候著一份卑微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