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河南街
大河南街是安徽宿州這座古老城市的一條皺褶。我在這座城市里,已經生活了14年,但卻沒有幾次去大河南街的經歷。這到底是一個遺憾。昨天中午,我去郵局寄幾份稿件,從郵局出來后,漫步在淮海路上。淮海路是新開的街道,兩邊豎起了這座城市的高大的建筑,在這座城市里,應該是比較繁華的地段。可突然就想起了大河南街。我覺得應該去看看。大河南街,我不知為什么前邊要有個大字。河南,從城市方位來看,恰恰該是河北。這說明這條街道北邊原來是有一條河的,只是那條河已經被時間淹沒。這兒是有條河,是一條古老的運河。大河南街依托運河形成。現在運河沒了,大河南街還在。大河南街是條商業街,這條商業街曾經很繁華。“大”字應該是它曾經繁華的一個語言遺留。不過現在,它衰老了。因為在這座城市里,新的商業街道已經以一種全新的姿態取代了它。汴河路、勝利路、淮海路、澮水路都牛氣哄哄。那兒聚集眾多的商家,吸引了都市的許多顧客。我走進大河南街,我發現新建的樓房,已經擠占了大多的空間。那些新建的樓房,呆。千篇一律。在那些新建樓房的空檔里,夾雜著這一些老的建筑。這是大河南街的過去。這些老房子,是些店鋪。米店。醬菜店。香油店。小百貨店。這些店鋪,透露著時間的幽暗和感傷。我仔細看了一家醬菜店,古舊。柜臺是木質的,應該有50年以上的歷史。那些擺放在柜臺上的醬菜,是暗紫色。很容易讓我想起20世紀50年代的風格。柜臺里站著一位老者,正在抽紀曉嵐式樣的煙袋。我從這里,感到某種時間的凝滯。大河南街是市井喧囂之地。現在也還是。盡管它已經繁華不再,畢竟還有買賣。我繼續往里走。里面是宿州的福音堂。牧師在一座城市熱鬧的地方傳道,好像與東方的僧人不同。僧人大都去名山建立寺院。福音堂的門開著,我就進去。我聽到唱詩的聲音。那聲音,仿佛來自天國,和平、寧靜、永恒。上帝在時間和空間上都距離人間不遠。福音堂不是哥特式建筑。這里白墻黑瓦,琉璃一片。這里曾經居住過一個美國作家,她叫賽珍珠。她的故居還在。賽珍珠在這里孕育了她的小說《大地》里的生命。我知道,賽珍珠把大河南街帶進了世界文學的殿堂。從福音堂里走出來,還能聽到里面的唱詩的聲音。一邁出大門,我又回到了大河南街。大河南街上又充滿生活的嘈雜。
老城墻
這座城市里,還有一截老城墻。這座城市的老城墻站在城北,約有30米長度。城市保留了這段老城墻,算是保留了一點古老的紀念。從老城墻根走過的行人和車輛真是不少。走過就走過了,沒有車或者人停下來。老城墻就孤獨地老在那里。城墻的磚是青色的,時間使這青色變暗,變暗的城墻就浮凸出滄桑的意味。墻垛還是當年的樣子,有風吹過。過去建筑城市,總有城墻,這城墻,在冷兵器時代,可以擋兵馬。因此,這老城墻應該是冷兵器時代的城市之盾。現在,城市的城墻大都拆掉了。這讓一些懷舊的人沒有了著落。懷舊是一種暮年心態嗎?或許是。我現在常常懷舊,可我還沒進入暮年啊。不過,看那么多行人和車輛匆匆而過,我知道這老城墻不屬于現在了。老城墻不屬于現在。城市的舊區,被大面積拆除。原來被老城墻包圍的那些街巷,被新的街道和建筑所覆蓋。那些曾經的街巷里,在暮色或晨光里有沿街叫賣的聲音。賣糖人。賣紅棗。賣木梳。賣刀剪。那時的街巷里,還長著這座城市里有村莊味道的樹木。楊樹。柳樹。棗樹。它們枝椏橫斜,把綠蔭罩在行人的頭上。現在,老城墻里沒有了這樣的街巷。老城墻不屬于現在。城市在拔高。壯大的城市撐破了固有的衣衫。老城墻不遠的地方,我看見那些更高大的建筑在陽光下閃爍。那些大廈下面有規模大場面大的超市,超市里給市民提供了現代工業制造的各種各樣的產品。那些營業員也一樣的服飾,一樣的表情。
南坪路
南坪路在這座城市的地圖上,原來是一條虛線。在這座城市里,沒有這條路。這條路是被規劃出來的。它被規劃出來時,我已經調來這座城市。可我看到的,是村莊。錯落的平房。樹木。雞鴨。幾個小商販。我來這座城市13年了,南坪路還是地圖上的一條虛線。今年一開春,我看到村莊在拆房子。房子拆了,南坪路就有了一個輪廓。南坪路在城市的子宮里開始孕育。我看見有測繪人員在測繪。劃白線。那些白線很鮮亮的樣子。那些原來的舊的事物,從地面上退隱。那些宅子,拆。樹木,刨。人家,搬走。仿佛一夜間,一個活生生的生活場煙消云散。那些原來的影跡,不見了。我看見推土機。攪拌機。黃沙。水泥。一群群的勞動者。南坪路從地圖上一截一截地延伸到地面上來。寬闊。平坦。扎實。腳走在上面,有新的感覺。與此同時,這條路的兩邊有新的樓房正在從地面上成長起來。 南坪路成了這座城市的一條嶄新的綬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