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水是尤物。
我已經把香水當作性靈之物了。它就像美麗的女人,以揮發的形式向你滲透,影響你的身體和心靈,讓你發出嘆息。
我的第一瓶香水來自埃及,是從埃及回國的朋友送給我的,瓶身像女人的胸乳,從包裝上來看出身可疑,我相信它很廉價。我曾經找人辨認上面的文字,說此香水的名稱不好翻譯,有若即若離,若隱若現,閃閃爍爍以及瞬間、消失,或者慢慢走遠之類的意思。旋開蓋子,湊近了嗅出難聞的怪味兒,離遠了又什么味兒都沒有了。我沒怎么好好對待它,把它就那樣開著蓋子放在了房間的一個角落。
可是,它不允許你忽視它。
我有一個朋友叫司小紅的,她來我家,坐了一會兒,問:什么味兒這么好聞?我深深地吸氣,反問:哪里好聞?她沒理我,就像狗那樣,躬著身子,在房間里轉著圈兒吸氣,結果,一把就抓起了我的香水。找到蓋子,擰緊。我的第一瓶香水就這樣被放進了她的手提袋。
她說我長期以來不講究,使嗅覺粗鄙,除了廚房和洗手間的標準平庸氣味,微妙的氣味我是聞不出的。拿了我的東西,還給我做下個“粗人”的斷語,這就是埃及香水給我制造的遭遇。
不過,我倒是經常想起司小紅對那瓶香水氣味的描述,說得很饒口。她說,那近似一種體香,正因為不刺激,所以才能達成大的刺激。
后來,我也開始用香水了。
我覺得香水的英文“Perfume”很有些意思,它有“經過煙熏”的含義,暗示了香水里隱藏的歷史、講究的程序、工夫以及動人的制作形式。
據說我們的原始社會的先人,對香味是特意尋求的,他們動作幅度夸張,用焚燒香木來獲取香味。這在視覺上就很有隆重、儀式以及虔誠的效果。而我格外感興趣的是,香味被熏出來后,我們的祖先又做了什么,跳舞?裸奔?還是睡覺?當然,用香味祭天祭神我是知道的,我說的是除此之外,香味怎樣地刺激了我們祖先的感官,怎樣地改變了血液流淌的速度。
我用香水,只喜歡把它涂一點在動脈上,我要的是這種感覺:香味的發散與我血液的流動和心臟的跳動呈現一種節律,仿佛那氣味來自五臟六腑。也仿佛我在開放,像一株植物。
我狂熱地嘗試了各種各樣的香水,有一段時間,我鎖定“愛慕Adoration”。它的自我表白也很和我的心意:清新自然的香水取自英國最美麗燦爛的小蒼蘭和最甜蜜的杏花,溫柔,美麗,成熟,傳遞一種妙不可言的高貴品質。
香氛是可以制造心情的。新版奧莉芙娃娃香水,感受著它用醋栗、橙、五月花等好東西里萃取的精華一波一波地把我繞住,心跳就明顯地歡快起來,就像它的宣言,具有童心,具有自由的意志。而它的瓶身,色彩濃而不躁,飛舞出無盡的浪漫激情。而KENZO仙芬葉,我感覺它在一個靜靜的時刻照耀了我。瓶身是一捆交織的樹葉,氣味也是夏天的氣味。我并不大用它,把它放在視線經常掠過的地方,就像我收集了一小瓶最純的陽光。
我和我的喜歡香水的朋友一致地認同這么一個說法,每一個人都會有自己獨特的體味和皮膚素質,香水在不同的人身上會有不同的表現。一種香氛,有緣的人能用出最好的氣味。
有時候我覺得,一瓶好的香水就像一首高貴的詩歌,它的存在本身并不迎合于你服務于你,而是做自我的贊頌與抒發。美妙的是,這種贊頌和抒發要借助于人的身體。這樣說來,似乎不是我在使用香水了,而是它在使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