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去林園赴晚宴之前,我收到她的一封信,那是對8天前那封絕望的信十分冷漠的答復。信中說,她恐怕在動身之前無法跟我道別。我也十分冷漠地答復了她。是啊,事情最好就這樣了結,但愿她夏季愉快。接著我換好衣服,乘坐敞篷車穿越林園。我傷心欲絕卻又心平氣和。我下決心忘記這一切,我打定主意:那只是一個時間問題。
汽車沿著湖邊林蔭道行駛,在距離林蔭道50米遠、環繞湖邊的一條小徑盡頭,我發現一位踽踽獨行的女人。一開始我沒認出她。她朝我微微招手致意,我終于認出了她,盡管我們之間隔著一段距離。正是她!我久久地向她致意。她繼續注視著我,大概要我停車,帶她同行。我對此毫無反應,可是我立即感到一種幾乎來自外界的激情涌上我的心頭,緊緊扣住我的心弦。“我曾經對此頗費猜測,”我思忖,“她始終無動于衷,其中必有一條我不明白的原因。我親愛的心上人,她愛我。”一種無邊無盡的幸福,一種不可抗拒的確信朝我襲來,我無法克制自己,忍不住抽抽噎噎地哭泣起來。車子駛近阿爾姆農維爾城堡,我擦了擦自己的眼睛,眼前出現了她那溫情脈脈、仿佛要擦拭我的眼淚的招手;她那溫情脈脈的注視,仿佛是征詢我讓她上車的目光。
我容光煥發地來到晚宴上。我的幸福向每個人投射出歡悅、感激和友好的殷殷之情。沒有人知道他們不熟悉的一只小手曾經向我揮動致意,這種感覺在我身上燃起歡樂的熊熊之火。每個人都能看到這種火光,它為我的幸福增添了神秘的快感。人們只等德·T夫人大駕光臨,她馬上就到。她是我所認識的人中最沒意思、最最討厭的家伙,盡管她還有幾分姿色。然而我卻慶幸自己能夠原諒任何人的缺陷和丑陋,我帶著誠摯的微笑朝她走去。
“您剛才可不大客氣喲。”她說。
“剛才!”我驚訝萬分,“可我剛才沒看到過您哪。”
“怎么!您沒認出我?您確實離我很遠;我沿著湖邊行走,您卻驕傲地坐在車上。我向您招手問好,我真想搭您的車以免遲到。”
“什么,是您!”我叫嚷道,十分掃興地重復了好幾遍,“噢!我請求您原諒,真對不起!”
“他好像不快活!您好,夏洛特!”城堡女主人說,“不過您盡管放心,您現在不是跟他在一起了嗎!”
我啞口無言,我的一切幸福就此破滅。
而且,最可怕的是,事情恰恰如此。不愛我的這個女人一往情深的形象在很長一段時間內改變了我對她的看法,盡管我已經承認了自己的錯誤。我試圖跟她言歸于好。我沒有很快忘記她,在我痛苦的時候,為了自我安慰,我經常竭力使自己相信那是她的手,正如我一開始感覺的那樣。我閉上眼睛,為的是再次看見她向我致意的小手,這雙手如此愜意地擦拭我的眼睛,讓我的額頭清新涼爽。她在湖邊溫情脈脈地伸向我的那雙戴著手套的小手猶如平安、愛情以及和解的小小象征,而她那征詢般的傷心目光卻似乎在請求我帶她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