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花
1987年,梅艷芳和張國榮演《胭脂扣》。有媒體說梅艷芳所飾演的如花美艷無比。其實不是很美,但是確實艷,而且有哀怨情懷,眼神下垂,滿身的鬼氣。那一年她榮登影后。這已經(jīng)是她跟張國榮的第三次合作,她第一次登上影壇就是和張國榮主演楚原執(zhí)導的《偶然》,在1984年她與張國榮、張曼玉一起主演的《緣分》。兩人都還未真正在影壇立足,但是做著振翅欲飛的準備。
等兩人都成了巨星的時候,卻各有各的寂寥。梅艷芳對張國榮說,如果我40歲還沒人娶我你就娶我好不好?
2003年,梅艷芳40歲。這一年,張國榮義無返顧的跳樓而死,并不是如《胭脂扣》中軟弱的十二少,當然也就不能履行對梅艷芳的諾言。等過了五個月,梅艷芳又傳出了身患癌癥的消息。
如果回頭望,不知道是什么感覺。最初不過是懷著點夢想的小女生,1982年,她去參加香港無線電視臺舉辦的第一屆歌唱新秀大賽,當時黃霑和顧嘉輝都是比賽的評判。黃霑給了她滿分50分,而身為評判主席的顧嘉輝給她49分,所以她成為那年的冠軍,從此一步步走紅,接著是演唱會、電影,都有斬獲。男星中和她媲美的,只有張國榮,都是口碑極好,唱藝俱佳的實力派,天生的戲子,但是難免落幕。而落幕,又各有各的方式。
梅艷芳的感情路也并不順暢,先后有過五位男友,都惶惶結(jié)束。還有劉德華,她跟他一直有一點沒有開始的曖昧,但是劉德華是個那么理智的人。山口百惠一直是梅艷芳的偶像——急流勇退,相夫教子……30歲的時候她果然差點嫁人,結(jié)果最后關(guān)頭她還是逃婚。不是不想,而是,還沒到停下來的時候。即使現(xiàn)在她也不想停下來,帶著病,籌備著她的演唱會。生于舞臺,死于舞臺,生活似戲劇,怎么可能過平常的生活。
如果去卡拉OK,我總會點梅艷芳的兩首歌,一首是《似是故人來》,一首是《女人花》。《似是故人來》是這么唱的,“同是過路同造過夢,本應(yīng)是一對,人在少年夢中不覺,醒后要歸去。”《女人花》是這么唱的,“我有花一朵,開在我心中,誰來真心尋芳蹤。”我一直覺得,如果要配對,希望張國榮和梅艷芳可以在一起,他有點陰柔,她卻似男孩子,知道得了癌,依然是這么堅強。她活潑,有諸多的朋友愿意幫她。而張國榮,心底是脆弱的,那些朋友,喜歡他,卻跟他并不親近。如果他們能在一起,或許都會更好。
但是,誰知道呢,他們并沒有愛上彼此。他們在歲月中遙遙相望了一番,各自踏上旅途。
禪
基努·里維斯大概是最近上電影雜志封面最頻繁的人。他那張白皙的臉,帶著東方的特征,墨鏡遮住他的眼睛。
《黑客帝國》這部電影之所以能夠成為一個圖騰,除了特技,還有其中的宗教意味,對于世界的冥想。而他演的那個角色,是救世主。
救誰呢?救萬民于水火?不是的,他只是想把人民從虛幻救到真實中了。但真實甚至遠遠比虛幻更殘酷和險惡。所以他是個吃力不討好的救世主。他自己甚至都難免有些懷疑。
但是這很符合東方對于救世主的認識,他其實是殘缺的,他也要經(jīng)過層層修煉,包括對一切的懷疑。當然,其實不管東方和西方,都這么認為,要成為神,那一定是經(jīng)歷旁人沒有經(jīng)歷甚至沒資格經(jīng)歷的痛苦。但是東方對于神的理解似乎更多元一點,可以說,東方一直在對神這個觀念不停的補充和辯解。神經(jīng)過痛苦,甚至做過錯事,他不是完美的,他是各種力量碾過之后仍然能站立和超脫的。神甚至不是“大”的,而是“小”的。
而基努·里維斯之所以能演一個救世主,恰恰是因為他這種介于東西方之間的氣質(zhì),他優(yōu)雅而脆弱的面孔。更重要的是,他曾經(jīng)痛苦的心靈。他本身如他的角色一樣,是經(jīng)過悲傷洗禮的。
說實話,他一直不是個特別優(yōu)秀的演員,他演技平平,總是有點冷淡和心不在焉。但是他和尼奧這個角色卻渾然天成,沒有任何人能夠代替他來演這個角色。這個角色生而就屬于他。那正是因為,他已經(jīng)在經(jīng)過種種之后有了參悟。他甚至在電影困難的時候放棄了自己高達7000萬美元的分紅,因為這時候,錢對他已經(jīng)沒有太大意義。
他曾經(jīng)有個女兒,他給她取名叫Ava,結(jié)果這個女兒還沒有出生便在圣誕節(jié)胎死腹中;他的女友珍妮弗自此便一直服用抗抑郁藥物,藉以減輕精神創(chuàng)傷。2001年,珍妮弗出車禍死亡;他的姐姐因為白血病已經(jīng)在醫(yī)院住了幾年,并且經(jīng)常聽到死神的召喚。隨著摯愛親人的離去,痛苦和哀傷慢慢的沉淀在他的心里,甚至慢慢化作了他的表情,他的動作,他的眉間線條,他整個人開始有了一種悲天憫人的氣質(zhì)……他變成了尼奧。
《黑客帝國2》的最后,他放棄破壞,而選擇去救愛人翠尼蒂。在這個選擇上,他遵從了自己的內(nèi)心。如果人生真的可以選擇,或許他也會選擇做一個平凡的丈夫和父親,以及一個平凡的弟弟,而不是做一個拯救世界的神。
向左走 向右走
自古美人如名將,人間不許見白頭。這句話當然不是只用來嚇唬女孩子的,對于那種天生情種的男人也一樣合適。
我一直覺得命運對人一般很公正,有人前半生錦衣玉食,卻逃不過下半生孤苦伶仃。很多時候,成就你的往往也是毀壞你的,所謂成也蕭何敗也蕭何。這個道理,所有的美人都明白,所有的美男也明白。比如,李嘉欣,完美的美人,因為美麗而被大家喜歡,但是卻要用一生去證明自己的智慧并不輸于美貌,甚至不惜在《豬扒大聯(lián)盟》中毀容演出。等到大半輩子,才終于碰到《畫魂》中這個角色,但是缺少以往電影里演技派的鍛煉,奢望她將角色表演到一定程度還是不太可能的。而美男子,我一直覺得,金城武是真正能稱得上美男子的,怪不得,統(tǒng)計表明他是女性性幻想對象的第一名。在《薰衣草》里,他演的是天使,陳慧琳不過是凡人。他掉到陽臺上抱著受傷的翅膀,全亞洲的女人的心都忍不住疼了一下,都相信其實他只是個落到凡間的天使。
正因為他完美,所以才易碎。他的臉,他的身材,他的氣質(zhì),他甚至那么有藝術(shù)細胞——《向左走,向右走》中的小提琴都是他自己拉的,苦練了幾個月——他的聲音帶著憂愁的氣息,說話的時候像下小雨……我真是愛死他了。但是看《向左走,向右走》,我還是心碎無比。用另一個他的FANS的美女的話說,哎呀他怎么可以老,嘴角怎么可以有皺紋?劉德華可以老,周潤發(fā)可以老,鄭伊健可以老,梁朝偉可以老……因為他們都是俗世間的英俊男人,老了之后也有老的風韻和氣質(zhì)。但是金城武老了,就像精美的花瓶完全碎了的感覺,沒有中間狀態(tài)。
開始的時候他是純情的小男生,在《冒險王》里跟楊采妮配戲,癡情、可愛。后來是王家衛(wèi)手下的沉默少年,吃鳳梨罐頭,跑步。他甚至在《墮落天使》里演一個啞巴,逼著人家吃冰淇淋。他不是鄰家少年,也不是帥氣大哥哥,他好像是外星人一樣,這么多年在娛樂圈,他永遠神秘莫測。
他跟他的年齡往前走,他更加的有禮有節(jié),他像個紳士一樣,像個貴族,連媒體都不太敢隨便編排他。他站在那里,跟世間保持距離,越來越像個天使,應(yīng)該穿著黑衣蹲在電線桿上看著蕓蕓眾生……但是他的容顏卻已老去,不知道我們是否還能迷戀他被歲月摧殘的容顏……
到了這個時候,他的靈魂和容顏,一個向左,一個向右,背道而馳,或許永遠也不能相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