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去一個遙遠的地方。沒有去過的。但知道有那么一個地方。汽車在路上疾馳,遇到有人招手就停下來。上車的人都是前往同一個方向,只是目的地不盡相同。有些人半途就下車了,這只是相對于去終點的人來說。他們自己當然是到達了終點。
這就是終點。每一次停車都有人到達終點。
又有另外的人上車,這只是他們的起點而已。
所謂長途就是這樣,由一段段的路組成一條長長的路,由許多的終點和起點組成一個終點和一個起點。
終于,車上所有的人都下了。車子空了。世界立即被從車上下來的人塞滿,熱熱鬧鬧的一片。新奇展開在我的眼前。我熟悉的房屋和街道,以其相同的組合,由于出現在不同的地方而給予我新奇;我熟悉的人的面孔,由于出現在不同的場所而給予我新奇;我熟悉的風景,由于出現在不同方向而給予我新奇。
哦,沒有什么是我不熟悉的。我風塵仆仆地長途跋涉,只是為了到達另外一個地方,看同樣的人和風景。就像從一間房跨入另一個房間,但都是我居住的屋子。連咬著我手臂的那只蚊子,都和我出發前咬在另一只手臂上的蚊子,一模一樣。
長途旅行的全部意義也許在于,到一個陌生地,尋找一只和故鄉一模一樣的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