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時間領域里的“未來”,拿到認知領域里,便是“未知”。正因為未知,人類這種萬物之靈才表現出對未來的向往與崇拜。未來于是成為人們生活的目標,成為人們理想的寄寓地,成為市場的最大賣點,也成為官場的最大盲區。減肥藥對肥胖者的吸引力就在于它可以鑄造“未來”的苗條身材,至于它的科學性與適用性都被這一種吸引所遮蔽。官員為了謀求“未來”的富裕而大肆斂財,他不知道“未來”絕不只是富裕一途,它同樣存在著另一種下場—鋃鐺入獄。未來本就是無限的可能性。未來本就是匪夷所思。
所以,巴望著未來的人其實是縮小了未來的范圍,把無限的可能性刪削得只剩下了一條道路,即使是一條金光大道,它也只有一個方向,而腳下的金光未必不是頭腦虛幻所造成的眼睛發花。一旦將未來約定為自己的“理想”,一旦將未來構筑成兌現自己諾言的銀行,人類的想象力就演化成了欲思欲求的夢想,人類的創造力就蛻變成無所不作的強力行為,最極端最丑惡的就是強權。
理想當然是前進的動力,目標也往往成為災難的起源。文革的目標是反修防修,結果卻幾乎毀滅了一個民族的良知;開發旅游資源的結果是破壞生態環境;壓著孩子學鋼琴的結果是戕害了孩子的性靈……在臆想中,在虛幻中,“未知”被偷換成了“已知”,可能性被抽象成了一種毫無道理的結局。人們妄圖撤換“時間”的零件,組裝成另一部機器,但在前進的道路上,這部機器要不拋錨,要不車毀人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