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學階段是人生的黃金時期,促進學生心靈健康成長是語文教育的神圣使命。我把記敘文的寫作看成是一項“心靈塑造工程”。基于這樣的教育理念,我認為,中學記敘文的寫作首先應該解決寫什么的問題,也就是選材的問題。同學們要選取那些觸動心靈的人和事。只有自己先受到觸動,才能感動讀者。其次是怎么寫,就是對選取來的人和事進行提煉、加工、升華。在這個過程中,要著力提高書面語言表達能力。
記敘文不外乎寫人和事。天下的人和事太多了,究竟寫什么好呢?寫觸動心靈的人和事。
世上許多人和事,會隨著時光的流逝而被人們淡忘,但有些人和事永遠不會被忘記。魯迅先生的《朝花夕拾》是永久的記憶,巴金先生的《隨想錄》也是永不褪色的相冊。我們每天都要接觸各種各樣的人和事,有的如浮光掠影,轉瞬即逝;有的如石投水中,泛起漣漪;有的如驚濤駭浪,刻骨銘心。記敘文的寫作,應該選取足以觸動心靈的人和事,而不是寫不痛不癢的內容。當然,觸動的程度因人而異。對同一個人、同一件事,作者不同,敏感度也不同。有的人驚心動魄,有的人無動于衷,這與每個人的生活經歷和情感世界有關。但這并不影響我們的選材,甚至說正是因為有了這種差異,才豐富了記敘文選材的意義。
所謂觸動心靈,就是對作者的心靈世界產生了一定的影響,或者引發了作者對人生和社會的思考,或者觸動了作者情感的琴弦,或者激起了作者的聯想和想象。受到觸動的人和事,可以是親身經歷的。比如,魯迅先生的《記念劉和珍君》以第一人稱的手法回憶了自己與劉和珍的交往,她是一個“始終微笑”的“和藹”的女子。就是這樣善良的女子,卻被殺害了。作者心靈世界激起了萬丈巨瀾,悲憤得幾乎說不出話。受到觸動的人和事,也可以是耳聞、閱讀來的。托爾斯泰創作長篇小說《安娜·卡列尼娜》就是受朋友講的一個故事的啟發。電影《小芳》的劇本是編導讀了一首短小的歌詞《小芳》后編寫出來的。中央電視臺的節目主持人敬一丹到西部采訪,她了解到當地百姓因為缺水,一輩子都不能洗一個澡,即便新娘子出嫁也無水洗澡。敬一丹震驚了,心緒長久無法平靜。后來,她把這件事寫進了她的書中,震驚了很多人。在1998年抗洪戰斗中,在2003年抗擊“非典”的戰斗中,新聞媒體報道了大量感人肺腑、催人淚下的人和事,作者被這些人和事震憾,從而產生了一種強烈的寫作欲望,一發而不可收。可見,生活中能夠觸動心靈的人和事很多,只要我們的心靈是敞開的,就一定會被一些人和事所觸動或震撼。
能夠觸動心靈的人,有的知名度很高,比如《雜交水稻之父——袁隆平》,寫的是我國著名水稻專家袁隆平的感人事跡;《當代畢 》寫的是著名電腦專家王選的感人事跡,他們是全球聞名的科學家。能夠觸動心靈的人,也有默默無聞的平民百姓。比如2003年5月,正是“非典”肆虐北京的時候。一位乘客叫了輛出租車去火車站,細心的司機師傅發現乘客的癥狀與“非典”患者癥狀相似,就把汽車開到僻靜的地方停下,給乘客講道理,勸其到醫院檢查,并表示如果不是“非典”,自己愿意補償他的火車票費用。乘客終于被說服了,司機師傅隨即撥通了“120”。對他人的生命高度負責,這位司機師傅與魯迅先生《一件小事》中的人力車夫同樣“高大”。
觸動心靈的事可以是大事,也可以是小事。朱自清先生的《執政府大屠殺記》寫的是震驚中外的“三·一八”慘案,記錄了劊子手的滔天罪行。朱自清先生也寫過《上帝的驕子——白種人》和《冬天》。前者寫自己乘電車見到白種人的小孩的情景和感受;后者回憶父親、妻子、朋友生活瑣事。這兩篇敘事散文的內容,看似平淡無奇,作者卻感慨萬千,念念不忘。可見,即便是一件極小的事情,也能激起作者巨大的心靈浪花。赫爾岑說過:“一沙一世界,一花一真情。”當我們的心靈世界與萬事萬物打通的時候,心中的激流就汩汩滔滔,洶涌澎湃,有一種千言萬語不吐不快的感覺。
過去,我們總是提倡觀察生活,這個觀點并沒有錯。但是同學們處在特定的生活圈內,觀察受到限制,不可能有豐富的閱歷。再者,觀察生活的提法容易陷入為寫作而觀察的“寫作中心論”的怪圈。觀察生活就是為了寫作,似乎不觀察生活就不能寫作,這樣的觀察實際上是戴了有色眼鏡的觀察。寫作是心靈的訴說,是生命的存在形式,每一個人都有豐富內心世界,每一個人的內心深處都有訴說的愿望,每一種訴說都是個體生命的存在形式。選取觸動心靈的人和事,不用專門去觀察生活。心靈對耳聞目睹的人和事有一種天然的敏感,它會隨時隨地提醒你、告訴你哪些內容應該寫下來,因為心靈是眼睛,因為寫作就是寫心靈。
程 翔,中學語文特級教師,1982年開始從事中學語文教學工作,曾獲得全國首屆中青年語文教師課堂教學比賽一等獎。先后被評為“山東省教學能手”“全國優秀教師”。發表論文50余篇,有專著《語文教改探索集》和《語文課堂教學研究與實踐》。現任北京大學附屬中學副校長、全國中語會常務理事、首都師大兼職碩士生導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