醬食雜綴

中國古代各路圣賢，在飲食上也各有高見。

墨子可稱簡約平實派，認為“其為食也，足以增氣充虛，強體適腹而已矣” 。吃飽就得，少玩兒花活。老子則屬故弄玄虛派，主張“為無為，事無事，味無味”。聲言過于追求滋味反倒與人有傷。孔子呢，應該算小題大做派，非要在飲食中添加諸多說道，只能如此不得那般，否則便為失“禮”，罪莫大焉。有人統(tǒng)計，一部《論語》，有關飲食的規(guī)矩就有20多條。

這諸多食規(guī)中，最著名的當然是“食不厭精、膾不厭細”，此外還有什么“食不語，寢不言”；“色惡，不食，臭惡，不食”；“失飪，不食”；“割不正，不食”；“不得其醬，不食”……就連叫外賣，也屬犯規(guī)——“沽酒市脯不食”。如果老先生活到今天，絕不可讓他掌管餐飲業(yè)，不然飯館都得關門大吉。

孔圣人之飲食禁則并非原創(chuàng)，不過是將官方飲食習俗整理發(fā)表，當了一回喉舌而已。就拿“不得其醬，不食”來說，《禮記》中便明確規(guī)定：“獻熟食者操醬齊。” 就是上肉食時，一定要跟著相應的醬。其時各種肉、醬都有固定搭配，牛、羊、豬肉用肉醬，生魚片用芥醬，菰米飯、野雞羹配螺肉醬，燒魚用魚子醬，吃干肉片蘸蟻卵醬，吃煮麋肉配魚醬……據(jù)說經(jīng)常混吃混喝的主兒，只要一看上的什么醬，便可明了下面的節(jié)目，用不著再翻菜單。不過，即便這等高人，上了國宴也得發(fā)懵。《周禮·天官·膳夫》記載，周天子日常飲食，“羞用百二十品”，配“醬百有二十甕”。一百二十甕醬！沒個一年半載，絕難弄清其中名堂。

古人這些用醬規(guī)矩，其實只在有頭有臉者中流行，與平民百姓無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