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福是十里八村的名人、奇人,他平日里悠哉悠哉,每隔三年才做一回生意,而且是不做則已,一做則必賺個盆滿缽滿。
阿福掘第一桶金是靠賣耗子藥。賣耗子藥也能賺大錢,莫非是天方夜譚。那還是在80年代中期,當大家看到阿福屯積起幾千斤的耗子藥,都以為這小子神經不正常。他老婆也大鬧一場,威脅要離婚。可是后來發生的事證明大家錯了。地區某位書記到任后突然發起了滅老鼠為主要目標的“全民衛生”運動,搞得轟轟烈烈,把滅鼠指標實行責任制,分解到縣、鄉、單位、個人,就連小學生也每人分滅鼠20只的任務,完不成不許上課。而且為杜絕形式主義,防止弄虛作假,一律以老鼠尾巴為憑。滅鼠成了壓倒一切的頭等大事。人工捕,鼠夾捕都太慢了,這下耗子藥就奇貨可居,價格翻著筋斗一路瘋長,阿福大賺了一把。
有了錢的阿福天天在家讀書看報,品酒喝茶享受兩年多后,突然把附近一瀕臨破產的國營養羊場給承包下來,開始繁殖羊只。大伙又納悶了,這方水土不適合養羊,老百姓也沒有吃羊肉、喝羊奶的習慣,養這么多羊干什么?“賺了點錢,大概燒壞腦袋,發瘋了!”可事實證明大家又錯了,地區某專員新官上任三把火,發動了“百千萬”致富奔小康工程,即每個縣選一百個村,每個村養一千只羊,爭取每戶賺1萬元錢大家都不愿意養,可上面非讓你養不行,各鄉鎮都被勒令限期完成任務,沒錢買是吧,信用社給你貸款,這叫“逼民致富”。羊開始供不應求了,價格也就水漲船高,這下阿福的腰包又鼓了許多。
看到阿福賺了這么多錢,許多人心里癢癢,也想跟著賺一點,可是卻個個弄得血本無歸,開工廠生產耗子藥的產品大量積壓——盡管四鄉的老鼠又開始肆虐橫行,卻無人再談滅鼠之事。養羊的更別提多慘了,羊的價格一落千丈,從幾百元一頭跌到幾十元一頭也無人問津。“阿福怎么就算得準,是不是他和當官的勾結?”大家開始憤憤不平。“你們這些人知道什么,我這是有功底的,揣摩出了規律。大凡官員三年一任,而任期內必大張旗鼓搞政績工程。那“耗子書記”是搞愛國衛生運動起家的,所以我料定他上臺后必定大行滅鼠。“山羊專員”是因在鄰近地區推廣山羊養殖成績顯著而提拔的,更何況他新上任就在大會小會上講要推廣養羊,報紙上登得清清楚楚。一個新官上任,就是我的一個發財機會。當然,看準了,下手要快,撤出也要快,就像滅耗子這樣的運動搞一回就不會搞第二回。
聽了這席話,大家真是長了見識!大家對阿福奉若神明,佩服得五體投地。果然阿福是一帆風順,配合上面“逼民致富”,每三年一個項目,先后養了魚苗,種了人參,繁殖了牛蛙,財富滾滾而來,早已越過百萬大關。
可天有不測風云。后來阿福看準的一個項目卻失敗了。山區,人畜飲水困難。阿福大概是算準了這屆領導上任后要大量修建人畜飲水工程,事前就屯積了大批引水管道以及抽水用的相關設備。誰知設備卻只賣出了兩套——這兩套設備是安裝在參觀供表演示范的,大量的蓄水池根本就是個擺設,是供坐小車從公路上經過的檢查團看的。阿福大量的管道和引水設備都砸在手里,可真是賠慘了。
阿福并不氣餒,而是耐心等待三年后的另一個機會。阿福這次看準了一個項目,于是就傾其所有,孤注一擲,在各大苗木場預訂了數百萬株苗木。大伙都替阿福捏了一把汗,勸他小心一點。阿福卻相當有把握,說這個項目不可能造假。植樹季節一到,阿福的遠見卓識又一次得到驗證,地區新任領導率領大家開展了轟轟烈烈的植樹造林運動,發誓要讓“河山都披上綠裝”。可奇怪的是,幾個月過去,地區的綠化先進也評上了,阿福卻破產了——他的樹苗一株也未賣出,倒是傳來消息,某品牌的油漆代理商生意興隆,大發橫財。原來種樹要買苗、打坑、種植,還要管護,成本高卻見效慢,干脆就想出了一個點子,直接用綠色油漆噴灑在石頭山上,遠遠一看,綠油油的一大片。不愧是新時代了,用的是環保漆,不污染環境。
阿福又倒回赤貧狀態,擺一煙攤為生。不過據說阿福還每日讀書看報,等待三年后再卷土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