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羌族早期文化淺見

內容提要：

現有史料和考古發現證明，青海高原很早就有人類活動，并且作為早期人類一支的羌人，于漫長的歷史進程中，創造了足可與古代中原文明相匹敵的羌人文明。本文，筆者就青海古代羌族文化的發展為焦點，談一談多年來的探討和研究所得。關鍵詞：

青海 古代 羌族 文化淺議前 言

近三十多年來的考古發掘表明，早在二、三萬年前，青藏高原就有人類活動。漫長的歷史進程中，先民們先后又創造了新石器時代和青銅器時代文化。這些具有豐富內涵的青海遠古文化，除了與以后活動在這一地域的古代民族有著密切的源流關系之外，也表明了青海古代文化與西北其他地區以及中原文化的聯系。

羌族是中國歷史上具有較大影響的民族之一。史載，殷、周時期，青海為“羌戎之地”。這就是說，我國古羌族與華夏族差不多同時。就青海地區發現的卡約文化、辛店文化、諾木洪文化，無論從時間上還是從地理分布上認定，都與羌人們創造的文化是相吻合的。因此，我們在討論羌族文化之前，首先得把羌人的歷史限定于新石器時代之后到漢代之前這千余年的時間內，這樣做完全是考慮到羌人文化的自身發展和史籍中對羌人文化的記述及目前考古發掘所采集到的資料情況，當然，這樣也有利于我們探討青海地區羌人早期活動的歷史。

一

羌人文化是青海地區的土著文化，這一文化形態歷史悠久而又影響深遠。我國古代傳說和神話資料中，就有不少關于羌人的史跡。諸如發源于青藏高原的昆侖神話中西王母的傳說。據傳西王母原居湟水源頭，仙海 (即鮮海，今青海湖之濱)；《山海經》、《穆天子傳》記載“其狀如人、豹尾虎齒而善嘯，蓬發戴勝”與“虎豹為群，於(烏)鵲之處”，“是司天之厲及五殘”，被認為是世俗兼領神權的羌人諸部族大首領。神話傳說，不一定是史實，但在特定的歷史階段難免有其史實的影子。馬克思說：“神話是通過人民的幻想用一種不自覺的藝術方式加工過的自然和社會形式本身。”因此，神話傳說總會給人們透露出某些歷史的信息。由此可見，歷史上西王母的傳說，象征著原始母系氏族社會動物圖騰崇拜的遺跡，也是原始社會婦女主宰一切的現實生活的反映。

神話人物黃帝、炎帝和舜帝的傳說中曾涉及到羌人。《國語·晉語四》載：“昔少典娶子有氏，生黃帝、炎帝。黃帝以姬水成，炎帝以姜水成；成而異德，故黃帝為姬，炎帝為姜”。《左傳·哀公九年》進一步指出：“炎帝為師，姜姓其后也”。作為姓氏的“姜”字和作為部族的“羌”字，在我國上古時期是一個字。既然炎帝為姜姓，出自羌族，那么，由此推開去，炎帝同母同胞的黃帝自然與羌有著一脈相承的血緣關系。目前許多專家學者都一致認為，“姜”是羌人中最早轉向農業的一支。后來炎帝姜姓部落與黃帝的姬姓部落不斷東移，在日益密切的交往中結成聯盟，逐漸構成華夏族的主體，一直到后來成為漢族的核心。夏代歷史我們了解的甚少，羌人是否已在我國西北地區生存和繁衍，在這里我們沒有掌握大量的最基本的文字資料和實物資料，不能對羌人的全部歷史和文化形態作出推斷或定論，但我們從中還是能夠看到一個大致清晰的輪廓。一個民族的形成決不是偶然的，一般都有一個漫長的演化過程，由此形成自身的歷史。關于這一問題下面在分析羌人文化形態特征時還將進一步探討。關于羌人的活動情況在我國殷商時期甲骨文辭中已有不少的記述。這一事實說明，羌人的活動情況在殷商時期已為中原王朝所知，并且已進入奴隸制國家的中原王朝已與羌人社會發生著比較密切的聯系。《詩·商頌·殷武》云：“昔有成湯，自彼氐羌，莫不敢來享，莫敢不來王，曰商是常”。羌人尤其與周的關系更為密切，曾參與了武王伐殷的重大軍事行動。想來這大概也是羌與姜姓同源的緣故。《后漢書·西羌傳》云：“西羌之本出自三苗，姜姓之別也”。商周時期所言羌者，乃商周附近地區羌人也，指分布在陜西、寧夏和甘肅東部的羌人。但這不能表明青海地區沒有古代羌人活動。其實青海河曲一帶，自古以來就有人類活動，大量的新石器時代文化遺址被發現，就足以說明早在三苗之前，這里就有眾多的土著先民。

上述神話傳說和古籍文選記載，說明羌人很早就居住在我國西北廣大地區。范圍東到今甘肅及陜西西部，南達川西至云貴高原，北逾祁連山及河西走廊，西及西域諸地。因此在青海廣大地區出土大量的羌文化遺存是理所當然的了。

二

早在新石器時代，青海地區的河湟流域就廣泛分布著豐富多采的文化類型。如馬家窯類型、半山類型、馬廠類型和齊家文化等。由于齊家文化經碳14測定，為公元前2000年左右，一般認為齊家文化是馬家窯文化的繼承和發展，即比中原的夏代略早一些。以后的卡約、辛店和接近卡約、辛店文化的唐汪、諾木洪等文化年代定為周王朝左右。從這一點，我們足以認為卡約文化和辛店文化是青海地區羌人早期文化的代表。

1、卡約文化(青海境內特有的青銅時代的文化類型)。因為最早發現于青海湟中縣李家山鄉卡約村，故名。卡約文化遺存分布范圍，東起甘肅交界的永靖、臨夏、循化等地，西至柴達木盆地東緣共和、貴南等縣，北接祁連山南麓，南臨果洛黃河沿岸和玉樹通天河地區。隨著考古發掘積累的大量資料，我們對卡約文化的族屬問題了解得越來越清晰。依據卡約文化地域上和時間的早晚差別，存在著一些支系，可分成幾個不同的區域類型。

湟水河流域的卡約文化和黃河沿岸的卡約文化。湟水流域的卡約文化，可以大通上孫家寨的遺存和湟中卡約村及下西河的遺存為代表。這個類型，彩陶較少，幾乎不見動物紋。炊器多用繩紋或劃紋的雙耳罐。埋葬多橫穴墓，往往無棺，墓向大多為東西向。黃河沿岸的卡約文化，可以循化阿哈特拉和蘇志村的遺存為代表，這個類型，彩陶較多，大致是愈晚愈來愈多。從墓葬彩陶的材料、器形、彩紋、數量來分析，顯然亦是繼承半山、馬廠、齊家彩陶的特點，經歷了幾個發展階段。炊器多用一種堆紋口沿岸的繩紋罐，埋葬只見豎穴土坑，都用木棺，并多火葬，有的甚至將墓坊的壁、底部燒紅，墓向都為南北向。

當然，卡約文化的類型不僅僅是這兩種，還有一些遺存也歸于卡約文化類型中，目前，考古學界一般有兩種看法，一種是前面所講湟水流域上孫類型和黃河沿岸阿哈特類型；另一種是將它分為卡約類型、上孫類型、阿哈特拉類型、大華中莊類型。后一種意見在時間早晚問題上認為，卡約類型是早期，上孫類型和阿哈特拉類型居中，大華中莊類型是晚期。

無論考古學界怎樣分類，但幾個不同類型文化間存在著的彼此的影響，乃至遷移，和具有的共同點，則說明他們同屬于青海地區的地道的土著文化。它與中原文化以及甘肅、四川、云南等地的青銅器時代諸文化有著相互影響的關系。卡約文化延續時間很長，大約起始于商末周初，至漢末才逐漸衰落。《后漢書·西羌傳》云：“羌無弋爰劍者，秦厲公時為秦所拘執，以為奴隸。不知愛何戎之別也。后得之歸，而秦人追之急，藏于巖穴中得免。羌人愛劍初藏穴中，秦人焚之，有景象如虎，為其蔽火。得以不死。既出又劓女遇于野，遂成夫婦。其狀，被發覆面，羌人因以為欲，遂俱入河間。渚羌見爰劍被焚不死，怪其神，共畏事之，推以為豪。河湟間少五谷，多禽獸，以射獵為事，爰劍教之田畜，遂見敬信，廬落種人依之者日益眾”。這是漢人進入河湟地區所聽到的一段傳說。我認為，一方面這是對青海地區羌人社會生活狀態、政治制度、風俗習慣的記述。從史籍記載的羌人特征來看，爰劍極可能是代表一部分從東遷至青海地區的羌人。另一方面，這之前青海地區原有土著居民在史籍中找不出線索，并不能說明青海地區早期沒有人類活動或說是河湟間的農業生產在爰劍之前似乎十分落后甚至沒有。這與考古學的資料和發掘出土的大量遺存實物不符，或是說只是片面的、不完全的記述。過去由于歷史演變的復雜、史籍資料的缺少，難以定論，現在考古發現的卡約文化的遺存和墓葬足以佐證。早在新石器時代，青海地區河湟流域就有著分布非常廣泛的農業文化，如馬家窯類型、半山類型、馬廠類型和齊家文化類型等，經濟形態都是以農業生產為主，以家畜的飼養和狩獵為補充經濟。所以，應當指出，在青海地區的早期羌人，有些是從東遷移過來的，但就其主體而言仍是這一地區的土著居民，他們只是這一地區新石器時代的子孫。馬廠類型到齊家文化陸續發展起來的屈肢、砍頭、亂骨葬等葬式，從不見于夏、商、周三族的文化，而是戎人、羌人所特有的。由此可見，齊家、馬廠、半山、馬家窯類型是羌人文化的前驅。

2、辛店文化。1924年甘肅臨洮縣辛店村首先發現而得名。青海境內發現辛店文化遺址近百余處，主要分布甘青交界的民和、樂都、互助、大通等地。辛店文化遺址中出土的有石器、陶器、銅器等。陶器在辛店文化中比例較重，白陶衣黑彩、紅地黑彩，這與齊家、馬廠、半山、馬家窯類型的彩陶相比較，風格獨特，紋飾以雙鉤紋為主體，常見的還有回紋、橫豎復線、直線紋、帶紋、變形S紋以及太陽紋、鹿紋、狗紋等。銅器也有較多出現，說明當時冶銅手工業已經比較發達，只是品種和數量均遠遜于卡約文化，但其社會發展進程卻與卡約文化相似。目前，考古界對辛店文化的分類有許多爭議。我認為從辛店文化內涵及分布地域和時間早晚把它分為阿哈特拉、姬家川、上孫家寨和唐汪器、張家嘴四個類型比較合適。這些不同類型的辛店文化內涵既有共同性，又存在著差異。從辛店文化遺址的特點和出土的實物，清楚地表明它是由齊家文化中脫胎而來，并逐漸演變發展成自己的特色的。

由此可見，卡約文化和辛店文化，它們都是齊家文化的延續，是青海地區河湟流域東西并列互有交叉的兩支青銅器時代文化，二者關系十分密切，社會發展階段也大體相同，經碳14測定距今約3000年——2690年左右，但卡約文化的延續時間比較晚一些，下限到漢代末年，并逐漸與漢代文化融合于一體。

3、諾木洪文化。諾木洪文化因發現于青海境內都蘭諾木洪地區而得名，分布在柴達木盆地，共約40余處。經碳14測定年代為距今2900年左右，正當西周時期，下限可能延至漢代以后。

諾木洪文化遺址中發現有圓形和方形土坯圍墻、木結構房屋，出土的有大量的馬、牛、羊、駱駝骨骼和牲畜圈欄及圍欄中羊、牛、馬和駱駝等牲畜的糞便。遺址中還發現麥類作物及骨耜、石刀等農業生產工具，證明當時經濟形態以畜牧業為主，兼營農業生產，過著定居生活。遺址中出土的夾砂紅陶和夾砂灰陶，其陶質、陶色以及部分器形均與卡約文化關系密切。出土的銅器有斧、刀、鏃、鋮等，表明冶銅業比較進步。因此，考古學界一般認為，諾木洪文化是卡約文化向西發展的一種地域性文化，與卡約文化同屬一個大文化系統，也是古代羌人文化的遺存。

因此，我們從史籍《后漢書·西羌傳》、《左傳·哀公九年》、《國語·晉語四》、《山海經》、《穆天子傳》等史料及神話傳說中，特別是據《后漢書·西羌傳》為主的史籍記載中，可以看到，商周秦漢時期羌人就居住在祖國西部廣大地區，青海地區正是古羌人聚居的中心地區。青海境內考古發現的卡約文化、辛店文化、諾木洪文化無論從時間上還是從地理分布上說，與古代羌人創造的文化是吻合的。并且從發掘出的大量實物，足以證明當中原地區進入夏、商、周奴隸制社會文明時代之后，青海地區的古代羌人也在新石器時代的基礎上邁入青銅時代，并創造了更具地方特色的青銅時代文化。

前面所述，青海境內的卡約文化、辛店文化、諾木洪文化是古羌人創造的文化，是青海地區的土著文化，這一點已被考古學界和史學家們所共認的，無可非議。作為卡約文化和辛店文化是從齊家文化脫胎發展而來的，而齊家文化又是繼馬家窯文化之后，是馬廠類型的繼承和發展，而馬廠類型、半山類型、馬家窯類型、廟底溝類型是馬家窯文化中的重要組成部分。從這一點說明，青海地區的卡約文化、辛店文化、諾木洪文化不是斷然出現的文化現象，表明它們與馬家窯文化具有文化發展上的淵源關系和文化傳統上的繼承和沿襲，是一脈相承。如果說將馬家窯文化定為古羌人的文化遺存，為時尚早，但把馬家窯文化看作是先羌文化不是不可以的，由于歷史的發展具有延續性和繼承性，“民族也和任何歷史現象一樣，是受變化法則支配的，它有自己的歷史，有自己的始末”。羌族的形成同樣有一個漫長的演化過程。相信隨著考古學界的進一步的研究和考古發掘實物的大量出現，一定有更多的依據證明，古代羌人是這里的土著居民，是他們創造了與中原文化相媲美的青銅時代文化和新石器時代文化。

參考書目：

①崔永紅、張得祖、杜常順主編《青海通史》第1章P19。

②《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2卷P113。

③俞偉超《關于“卡約文化”的新認識》，青海考古學會會刊1981年第3期。

④俞偉超《古代“西戎”和“羌”、“湖”文化歸屬問題探討》，青海考古學會會刊第1期1980年1月。

⑤《斯大林全集》第二卷P29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