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域情緣

心中的影致

一

是高原的曠遠和蒼茫

是雪山的沉重和潔白

是你的酥油奶茶和有著八個肉窩的小手

是你的松耳石串墜和二十五根小辮兒

二

我，不是為了手找景致而來

一條前定的緣路引我漫漫獨行

血足踏碎的日子鋪在身后

荒原雪嶺悶響老馬霜凍的蹄聲

我曾為一口糌粑賣掉了祖傳的腰刀

那璀璨奪目的七粒寶石曾是我的榮耀和自豪

我也曾與野狗和狐貍拼搶過死半的尸肉

那一刻我竟為手中的殘食仰天嗥叫

是你，為黃昏中的獨行客吹亮了灶火

是你，為我幾盡熄滅的心燈添上了酥油

是你，解開少女的圣袍暖留了我

是你，跪行雙腿為我涂抹鮮奶求神靈保佑

那是雪山消融的日子

你說，你別走

禾草就要綠了

格桑花就要開了

你說這話的時候卻為我備好了走馬

一根長長的腰帶將我扎得暖暖實實

你指著草原又說冰上不能騎馬

不走遍天下成不了勇敢的騎手

三

我知道你想留我能把整個草原給我

我知道你會供奉神靈一樣讓我終生享有

我知道你昨晚手捧熱淚向佛獻上僅有的香草

我知道你跪守了我最后的草原之夜和甜夢

我知道你偷吻了我的唇髭留作唯一的珍藏

我知道你能為我獻出生命可你不會跟我走

你說，明年再買二十八只母牛和四只藏狗

你說，我下次再來你會用鮮奶為我洗腳洗頭

你說，你盼我再次迷路

你說，你將放出大狗咬斷我所有出行的道路

你說，不……

你說，不……

芳香田野

在無邊無際的金黃之中我暈眩了

在燦爛芳香的金黃之中我暈眩了

不是所有的時候都能有如此感受

也不是任何地方都能享有如此感受

看我一肩疲備一身塵土從地平線緩緩走來

夜色與我的記憶就一同遺忘

我曾許諾

明天不走了

可是當又一小早晨的太陽拭去慵倦

你又悄悄攙把祝愿裝進了我的背囊

那不小心滴落的淚水

幾乎將我的信念融化

我是一個獨行者

天生的性格使我懂事起就開始尋行

在戈壁沙漠和草原雪山

在海邊與兩河之岸

我背負父母的目光

一路蒺藜

踏過

心路血染

我曾遙遙聽聞你的抽泣

我跪叩大地雙拳捶間

你為什么要愛我

而我，愛的又是誰

愛人啊，愛人啊

看我此時正從地平線上緩緩走出

這一片金黃就將我徹底染透

當我幾欲迷醉的時候

我突然感到你如同暖霧的馨香

早已將我的一生包融

淡藍色的炊煙

清晨，你走向草地

夜色就滑落了

太陽拭去你額頭的瑩瑩露珠

所有的心緒就飄搖而上了

卓姆措，卓姆措

請將你的手指遞給我

遞給我，這閃著象牙光澤

在唐朝的敦煌反彈琵琶的小手

在古印度的皇宮吹奏竹笛的小手

是屬于我的了嗎

昨天，當你款款解開我的風衣

我就醉倒在你的小手窩里

你把美夜撒滿了我的夢鄉

我就再也不想醒了

醒來吧，醒來吧

我的過路客

你的鼾聲再長

太陽也有升起的時候

美夢只屬于夜晚

露水只屬于清晨

把你的大手遞給我吧

讓我把思戀放在你的手心之中

獻給你，我的駿馬牛羊

獻給你，我的珍珠瑪瑙

可是我知道

你的心只在天涯海角

過路客，過路客

喝一碗奶茶你就上路吧

找不到家時你回頭看

炊煙升起的地方有酥油糌粑

和你的夢

注：卓姆措，人名，藏語意為仙女湖。

走向吉布瑞

獵獵經幡已在山頂昭候多年

我們必須加快腳步

令人窒息的海拔聳一座神圣

矮矮的三十多米綠了萬年也沉重了萬年

我們必須胸悶氣短頭疼欲裂

我們必須讓嚴冬之外的冷風把筋骨凍透

最后的心溫暖活腿腳

唯一的選擇命中注定

山頂那座如意寶塔峰指藍天朝向四面八方

那曾是大活沸出示三根蘭花手指的地方

他端坐綠茸茸蘋毯如盤坐云端

吐自丹田的氣韻在山野田響

我們挽起幾世蒼蒼白發相互攙扶

在祈禱聲中與三萬俗眾化做滿山光明

一如佛祖講經之初

多少世的苦心開始在高原翔舞

六字真言響徹云霄

眾聲齊頌啼嘛呢叭咪哄

天就湛藍得不可思議了

云就潔白得讓人心顫了

回首凝望遼闊幽遠的草原從山腳鋪向遠方

高聳之處是偉大的各姿各雅雄偉的雪峰

在滿山飄撒的達久之中

在五彩經幡高高飄揚的吉布瑞

我們的一個長吻

就到了今天

注：

吉布瑞，藏語原義，幸福山，在青海省黃南藏族自治洲澤庫縣，高30余米，海拔4000多米。班禪活佛曾在此講經，聽眾多達3萬。

各姿各雅，藏語原義，雄壯美麗的山，在青海省境內，海拔約5000米，

達久，印有宗教圖案的紙片，據說能給人帶來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