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蹲在地攤上和一位賣老股票的人討價還價,他掂量著我看中的那張杜月笙簽署的上海輪渡總公司股票說:說不準這個輪渡公司還在,說不準還能去兌付呢!
我說:那你去兌付好了,肯定比零賣了賺錢。
這肯定是個有懸念的話題,人人都想把飛走了的鴨子拿回來煮,但人人又都知道這事比煮熟了的鴨子會飛還要為難,這種事在歷史上發生了很多,如川漢鐵路在晚清時就一會商辦,一會收歸國有。我有幾張晚清民初時川漢鐵路的股息折,都是前兩年有進項,后來就沒影了,就是這個川漢鐵路事件幾乎直接引發了辛亥革命。
北平自來水公司從晚清開辦,到了二十世紀五十年代開始國有化,1952年上級主管部門要求大小股東到公司清盤退股,那時候信息渠道不太通暢,許多外地的小股東等過期之后才知道這么回事,紛紛寫信希望能搭上最后這趟末班車,我手頭有好幾份類似的文字,讓人感到煮熟的鴨子是可以飛的。
相比之下,廣東省南海市大瀝鎮謝邊村的梁福安老人就好像半個世紀沒在自己的國土上呆過,前年他約見《羊城晚報》的記者,向記者展示了他祖上留下的幾張老股票,其中兩本廣州西濠大酒店的股息憑證,就記載了他們家從1931年到1949年每年享有分紅的事實。他說:這個酒店還在,他一家人最關心這幾張老股票還能不能有效(見2000年11月15日《羊城晚報》)。
梁福安老人其實和擺地攤的那位仁兄都面臨著同一問題,這個問題的確比煮熟的鴨子何以會飛還難以回答。
好在慢慢地已經沒有幾個人追問這類問題了,現實公正比按理想來匡正歷史可能要更切實一些、更重要一些。我有時也越想越不清楚。
兩個股東,一個故事
“逕啟者,憶我公司自創辦以來近二十年矣,而生意未能發達者,蓋有原因。如津滬廣漢均靠江海,其水來源用之不竭,而我北京取之舜河,不惟來源不廣,往往有水涸之憂,其籌備積水工本浩大,此其一也。北京地方遼闊,安設水管也未能普及,而又有洋井抵制,用戶不及三分之一,其購料用人一切開支均不能減,此又一也。前因用戶包月頗欠公允,費過許多交涉,始安設水表,所費工本也屬不貲。近聞用戶從前包月用水價三元者,今則每月水價不過一元五角,其原因并非用戶少用,蓋水表不靈,加之水力不足,不能觸動表針,似此不惟用戶反得便宜,而公司更加一層損失,鄙人為股東一分子,既知其弊,未便緘默,是以不揣冒昧直言上陳……”
以上是民初時京師自來水公司的一個廣東股東寫給該公司總理、協理的信。這個股東姓梁,有一個物業叫\"志隱堂\",從這個名稱我們可以獲知梁是個儒商。
以上書信沒有什么好解釋的,就在這個梁股東寫信后又過了近百年,改革而且開放了,某一天,我所在的這個城市有一個上市公司的老總過海關公干,有一位關員例行檢查了他的護照后順便問了一句:“×總,你經常出國,這對企業非常重要嗎?”這位老總奇怪地反問:“這關你什么事?”這位關員不卑不亢地說:“我買了貴公司的股票,我不可以過問一下嗎?”事后,這位老總感慨良多,然而問歸問,出國歸出國,問的人慢慢地也不那么多事了,炒股變成了名符其實的博彩。
鮑傳江,公務員,現居廣東深圳。主要著作有《清風閱覽故紙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