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稚新老人是“前清例授國子監(jiān)”閻樹成的后代,是中國共產黨的同齡人。他的軍旅生涯和革命業(yè)績,已載人大型文獻《中國當代杰出共產黨人》一書。20余年來,我倆同住一個軍隊營院,朝夕相處,素有深交。他既是我指點迷津的兄長,又是切磋學問的戰(zhàn)友。猴年來臨,他仍將屈原《離騷》的兩句名言“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亦余心之所善兮,雖九死其猶未悔”,定為晚年的座右銘,自相勖勉。
捫心自問“三個問題”
中國共產黨成立80周年前夕,江澤民同志在廣東高州市委召開的“三講”教育動員會上提出,希望每一個領導干部都應該想一想:參加革命是為什么?現在當官應該做什么?將來身后應該留點什么?這三個問題觸動了閻老的心弦。他在國防大學第四干休所任黨支書時,主動地圍繞江澤民所提三個問題,對照檢查自己入黨65年來,在革命、建設和改革開放各個時期的是非曲直,并建議老黨員回顧成長歷史,自覺地想一想這三個問題,寄托對黨的無限深情。
于是,我問閻老:“你為什么這樣重視這三個問題呢?”他說:我生來幼稚無知,一波三折,沒有共產黨的培養(yǎng)教育,哪有我的今天!1921年7月1日,閻稚新出生于黃河之濱的山西臨縣。1936年冬15歲時,經地下黨員介紹,參加山西犧牲救國同盟會,翌年4月考入山西國民兵軍官教導團,8月參加山西青年抗敵決死隊,9月加入“民先隊”,10月轉為中共正式黨員。歷任連、營、團、師至正軍領導職務。榮獲二級紅星勛章、二級獨立自由勛章、二級解放勛章和模范政治工作者稱號。在整個抗日戰(zhàn)爭、解放戰(zhàn)爭的戰(zhàn)火硝煙里,多次負傷,立有戰(zhàn)功,被評為二等甲級殘疾軍人,事績載人《中國殘疾名人辭典》。抗美援朝戰(zhàn)爭中,參加了開城停戰(zhàn)談判代表團的戰(zhàn)俘遣返和解釋工作。新中國成立后,長期在總政治部和軍隊院校工作,參與制訂軍隊政治工作條例及軍隊領導制度,從事軍隊政治工作和教學科研。在建國初期軍隊領導制度大爭論中,總政表彰閻稚新從起草政工條例到修改政工條例,都是堅持了毛澤東思想的。“文化大革命”中,因反江青而慘遭迫害,飽嘗專政勞改和骨肉分離之苦,至平反落實政策達十年之久。
我聽了閻老的回憶,心潮起伏,深為感動。他經歷過幾多狂風暴雨,卻依然胸懷坦蕩,沒有喪失理想、信念與激情,始終堅持“探究歷史務必求真,研究學問決不人云亦云”的科學精神,依然斗志昂揚,牢記“兩個務必”。耄耋之年,他仍自強不息,常常捫心自問:“入黨為什么?現在干什么?身后留什么?”回顧生平功過是非,悲歡離合,給后代子孫作個交待。
“李大釗研究”不停步
“鐵肩擔道義,妙手著文章”。這是李大釗光輝一生的自我寫照,影響極其深遠。10年前,閻老將此名言寫成橫幅贈我,作為座右銘,我至今樂不忘懷。有一次,我直率地問他:“你為什么長期傾注大量的精力,從事李大釗研究?”
閻老激動地告訴我:1940年在蔣介石掀起第一次反共高潮時,我19歲,擔任山西霍縣游擊大隊政治教導員,大隊長叛變,將我武裝扣押,內定槍殺活埋,我與一同被扣的宣教干事、連政治指導員三人,高聲朗讀《共產黨人》和《烈士傳》,決心學習李大釗慷慨赴死、從容就義的榜樣。我們還商定了三條“刑場儀式”:一是由我發(fā)表講演,二是集體唱《國際歌》,三是高呼三個口號:中國共產黨萬歲!毛主席萬歲!決死隊萬歲!同時為拉回部隊,我們秘密策劃武裝暴動,但被叛徒發(fā)覺,將我們武裝押送出境。不久,武裝暴動成功,打死叛徒大隊長,部隊凱旋。這次在李大釗精神鼓舞下經歷的生死考驗,成為他老年來研究李大釗的感情基礎和巨大動力。
離休前后,閻老發(fā)表了幾十萬字的專著和論文,其中《李大釗和馮玉祥》、《李大釗與中國革命》(與他人合著),受到海內外讀者的好評。日本信州大學教授后藤野子來信說:“閻稚新先生的《李大釗和馮玉祥》著作,我認真地拜讀了。關于李大釗的研究,遠自20年代以來,就是一個困難的問題。閻稚新先生敢于向這樣一個困難的問題挑戰(zhàn),而且取得了如此漂亮的成果,是非常可喜的!”英國名牌學府劍橋大學、法國最大的中國問題研究中心、德國世界圖書博覽會,先后將閻老寫的書刊收藏和展出。閻老的論文《李大釗與中國革命“三大法寶”》,以“開天辟地——首傳馬列真諦,李陳相約建黨”、“巨人握手——締結聯(lián)合戰(zhàn)線,促成國共合作”、“文韜武略——指導五原誓師,策應北伐戰(zhàn)爭”為內容,載人大型文獻《中國共產黨黨建寶典》。他還如數家珍,給我講述了李大釗的歷史功勛。李大釗協(xié)助孫中山創(chuàng)建黃埔軍校,培養(yǎng)建軍骨干。1955年我軍授銜時,有5位元帥、3位大將、9位中將、8位少將,以及中央軍委副主席、共和國總理周恩來以下,36位正軍職以上高級干部,都出身于黃埔軍校。李大釗不愧為我黨開創(chuàng)軍事運動與軍隊政治工作的偉大先驅。他僅“而立之年”,手無寸鐵,白手起家,分化瓦解北洋軍隊70萬,掌握和領導了成連、成營、成團、成旅甚至成師的正規(guī)軍隊,在進軍西北、解圍西安、出兵潼關、會師鄭州,并在清澗、渭華、門頭溝起義中,建立了輝煌戰(zhàn)功。他影響和團結了50名西北軍高級將領,先后組織指導過著名起義30次,擴大我軍達20萬之眾。他還為建黨建軍建國,培養(yǎng)了以毛澤東為杰出代表的一大批領袖人物。1949年,毛澤東由西柏坡進駐北平途中,深情地說:“在李大釗的幫助下,我才成了一個馬克思主義者。他是我真正的好老師,沒有他的指點和教導,我今天還不知道在哪里呢!”
《生命線的求索》新作問世
新世紀來臨之際,閻老關于政治工作的研究成果結集問世,書名是《生命線的求索——軍隊政治工作若干問題的探討及親歷記》(國防大學出版社2002年3月出版)。這是閻老傾注畢生精力,體現其人生境界的一部力作,融學術性與實踐性于一爐,不少研究成果具有獨創(chuàng)性和開拓性。原總政治部老首長李德生、劉志堅、史進前、華楠,為該書題詞、作序、題寫書名和審稿指導。史進前副主任在序言中從三個方面對該書進行了高度評價:
一是濃厚的歷史感。該書不僅挖掘了自夏、商、周以來歷代軍事思想精華,首次論證了毛澤東政治工作思想與中國傳統(tǒng)軍事文化的淵源關系,而且深入研究了李大釗的軍事活動與軍事思想,追溯了北伐戰(zhàn)爭時期,我黨在國民革命軍和國民軍中的政治工作,填補了我黨我軍政治工作史的空白。二是追記了建國初期對軍隊領導制度的大爭論,以及制止某些高級干部腐化墮落行為的經驗教訓。三是作者既擁有得天獨厚的親身經歷,又占有珍貴豐富的第一手文獻資料。全書以我黨幾代領導人物為重點,以各個歷史時期為軸線,內容曲折生動,具有學術研究價值。
《生命線的求索》問世后,軍內外反映強烈,好評如潮。此書為讀者提供了大量鮮為人知的第一手史料,披露了作者參加遣返朝鮮戰(zhàn)爭戰(zhàn)俘、上書余秋里和楊尚昆要求為譚政報告恢復署名篇名、為薄一波起草關于為山西新軍和犧盟會平反而給鄧小平和黨中央的報告等事件之內情;并“詳述了作者主持或參與編寫《軍隊政治工作條例》、《戰(zhàn)役學政治工作》、《軍隊政治工作歷史資料》、《中國人民解放軍政治工作史》、《當代中國軍隊的政治工作》卷之經過,其中確認毛澤東為修改譚政《關于軍隊政治工作問題的報告》寫下的大量篇幅和內容,作者進行了大量的考證和調研,為研究毛澤東政治工作思想提供了寶貴的資料。這些堪稱經典的法規(guī)和著作的問世,是軍隊政治工作史上,具有里程碑意義的大事”。
此書對軍隊政治工作中的現實問題進行了深入探討,思想深刻,見解獨到,不少觀點可謂真知灼見。如《一次制止高級干部腐化墮落行為的斗爭》,是作者專門為配合“三講教育”和反腐敗斗爭而作,受到中央組織部“三講”辦公室的重視。總政組織部指出:所送材料很及時,很寶貴,只有像你這樣的老同志才能寫出來。并將其收入《中國人民解放軍總政治部歷史資料》紀檢分冊。書中《軍魂與生命線——永恒的主題》一章,作者強調:“中國共產黨在我軍政治工作的生命線地位,決不能有任何淡化、削弱和動搖!黨對軍隊絕對領導的奧秘和真諦全在于此!”這是作者針對蘇聯(lián)解體和蘇軍崩潰的教訓和我軍政治工作面臨的新形勢有感而發(fā)。通讀全書,讀者不難窺見,一位革命60多年的八旬老人仍筆耕不輟,歷經一波三折而出版此書的良苦用心。
著名學界泰斗、中科院學部委員季羨林先生,讀了《生命線的求索》一書也作出了很高的評價:《生命線的求索》是一本學者的著作,寫得很嚴謹,親歷記是別人不能代替的,資料很寶貴,有些我也需要。
2004年春節(jié)期間,當我告別閻老時,他又拿出他新近在《求是》等報刊上發(fā)表的《黃克誠對我軍政治工作的重大貢獻》、《我在薄一波和陳賡首長領導下工作的片段回憶》等篇文章給我。他臉上流露了成功的喜悅,高興地對我說:“余熱生輝,筆耕不輟,探索真理,奮斗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