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司”纏身的千年古茶樹

一棵深藏在云南哀牢山國家自然保護區茫茫叢林中的2700年珍奇古茶樹王，因為一例名譽侵權案再次成為眾人矚目的焦點，從而引發了一場如何保護云南珍貴古茶樹資源的大討論，不少專家堅信無論官司本身如何發展，這場討論都將對千年古茶樹王產生深遠的影響。

2004年8月23日，云南省茶葉協會會長鄒家駒接到了一份來自福建省漳州市中級人民法院的傳票，漳浦天福茶博物館有限公司（以下稱天福集團）及其總裁李瑞河以名譽侵權為由將他告上法庭。

李瑞河被稱為“世界茶王”，與鄒家駒在茶界均頗有聲望，兩人對簿公堂緣于云南省思茅市鎮沅彝族哈尼族拉祜族自治縣的一棵千年古茶樹。該茶樹樹齡高達2700年，是迄今為止世界上已經發現的最古老的茶樹，被稱為“古茶樹王”。

2001年10月，福建天福集團與當地政府簽訂協議，出資24萬元認養了這棵古茶樹王。時隔兩年，該集團的認養行為引起云南茶樹專家的質疑。2004年4月，云南省茶葉協會會長鄒家駒撰文對古茶樹王被認養后的生存現狀表示擔憂；國內政經類雜志《南風窗》也在文章《滇茶異象》中對天福集團認養行為提出探討。天福集團則認為這兩篇文章中的部分內容嚴重扭曲了其認養古茶樹王的初衷，也侵害了企業利益，在要求道歉無果的情況下將鄒家駒及《南風窗》等相關單位告上法庭，要求被告賠禮道歉，恢復原告名譽；并賠償原告精神、經濟損失共計人民幣200萬元。

2700年高齡的古茶樹王被認養

這棵“官司”纏身的古樹位于云南哀牢山國家級自然保護區茫茫叢林中，其樹身高25.6米，胸徑0.89米，根徑1.20米，樹身挺拔，姿態優美。1996年11月，云南農業大學、中國農科院等專家考察認證其樹齡有2700年，是世界上最古老的茶樹。古茶樹王讓無數茶葉專家激動不已，認為“除了形成秀麗的自然景觀，更重要的是它對茶史、茶葉種質資源等方面的研究提供了極其珍貴的樣本”。一位茶葉專家說：“古茶樹王在世界上是絕無僅有的，不可復制的?！?/p>

2700年高齡的古茶樹王引來了無數傾慕者，盡管地處偏僻，許多人仍跋山涉水前往哀牢山腹地朝拜它，這其中就包括天福集團總裁李瑞河。李瑞河在考察之后作出了一項重要決定——出資認養古茶樹王。

2001年10月，天福集團與鎮沅縣人民政府簽訂協議，認養了這棵古茶樹王。協議約定，天福集團出資24萬元長期認養，每年另支付管理人員經費3萬元。同時將以古茶樹為中心的周圍100畝地劃為認養保護范圍，由認養方采取保護措施。認養方還須出資在古樹四周設置防護設施，并在保護范圍內設立管理處，雇傭專人負責管理、照顧古茶樹。協議簽訂后，天福集團在古茶樹王周圍修建了石碑、石埂等。

認養，是保護還是破壞

今年3月上旬，云南省茶葉協會組織專家對云南野生古茶樹的生存狀況進行調查，不少專家考察這株古茶樹王時，發現茶樹部分枝葉出現枯萎。云南省茶葉協會會長鄒家駒結束考察后，撰寫了一篇名為《尋普洱茶之源》的文章，表達了對古茶樹王生存現狀的擔憂。文章中寫道：“……（這株茶樹）是我們此行見到的最大的茶樹，可惜有一半的枝條已經枯萎了。樹腳有兩道石埂和兩塊石碑，不遠處還修有亭子。這些行為無疑嚴重破壞了周圍的原始植被……無疑，這對于一棵沒有被馴化過的古茶樹意味著死亡……90年代初，該‘茶樹王’還生機勃勃、英俊瀟灑，而現在卻已老態龍鐘，氣息奄奄?！?/p>

無獨有偶，今年5月，總第262期的《南風窗》發表了記者尹鴻偉撰寫的《滇茶異象——上篇：“獨家”保護古茶樹？》一文，文中第三部分對古茶樹王枯萎的問題再次進行分析。鄒家駒和《南風窗》的文章見諸報端后引起了不小的反響，天福集團的認養行為受到了質疑。雙方對此各執一詞。

首先，認養后采取的措施到底是保護還是破壞？鄒家駒說，考察團的成員包括省農業廳官員、當地茶樹良種所所長，云南農業大學茶學副教授周紅杰等。他們考察了茶樹王的生長環境后都認為，茶樹生長需要酸性土壤，而在茶樹周圍圍建石埂、立石碑，其中使用的砂漿具有堿性，從而改變了土壤的化學成分，這是造成茶樹王枯萎的最關鍵原因。因為古樹周圍的亭子、石埂和石碑都是“天福”集團所設，因此所謂的好心認養實際是辦壞事。

原告方則表示，“天?！闭J養后，全權委托哀牢山國家級自然保護區鎮沅縣管理局進行管理，所有保護工作均由管理局規劃、實施，天福集團只負責資金問題。報道所說的亭子是保護區管理處，立石埂也是管理局的建議，目的是為了防止水土流失。

其次，天福集團要求該縣每年提供10公斤古茶樹王干茶是否確有其事？原告方的委托代理人林伯琪認為這種說法是子虛烏有。鎮沅縣政協副主席吳小生（原副縣長）介紹，迄今為止，李瑞河和天福集團沒有向當地政府索要過一片茶葉。因為古茶樹王是國家級自然保護區內的重點保護對象，所以當地保護局規定，不僅是古茶樹王上的茶葉不準采摘，保護區內3萬畝古茶樹群落也禁止采摘。

被告鄒家駒則表示，他們從“天福”設在云南、大連等地的分店均能買到包裝上注明是產自云南哀牢山千年古茶樹的茶葉。云南省林業廳保護辦齊主任指出，按照《自然保護區條例》規定，如果在國家級自然保護區的實驗區開展參觀、旅游活動，必須由自然保護區管理機構提出方案，由省級有關自然保護區行政主管部門審核后，報國務院有關自然保護區行政主管部門批準。鎮沅縣與臺商簽訂認養協議、此后在國家級自然保護區內施工動土均沒有向上級主管部門報批，這種行為本身就是不合法的。“即使是好心也不行。”齊主任認為。

云南古茶樹及其群落的命運牽動人心

2700年古茶樹王的命運引起了各方關注。9月1日，包括中科院昆明分院、云南農業大學茶學系、云南省農科院茶葉研究所、云南省農業廳、云南省茶葉協會等單位在內的二十余名國內茶界專家齊聚昆明，共同探討如何加強保護云南古茶樹及其群落。

中國是茶的故鄉，云南是世界茶樹的起源中心。與會專家提供的資料顯示，云南目前已知面積在1000畝以上連片的古茶園約有14片，共21萬畝，保存著從野生型、過渡型到栽培型各類型齊全的千年以上古茶樹32棵，占全國的43%，這證明云南是世界上最早發現、利用和栽培茶樹的地方，是世界上最早發現野生茶樹和現存古茶樹林保存面積最大、野生大茶樹保存數量最多的地方。

記者從座談會上獲悉，由于幾十年來不合理采摘，過度開發，甚至大面積毀茶種糧、單一化茶園替代種植等導致茶樹基因漂變，加之近些年商家過分炒作古樅茶葉，古茶園生產的天然有機茶引起了國際國內市場的極大興趣，受經濟利益驅使，部分茶農殺雞取卵、毀滅性采摘古茶園茶葉的事情時有發生，云南古茶園的面積由20世紀50年代的五十余萬畝銳減至現在的二十余萬畝，古茶樹及其群落面臨著嚴重危機。鄒家駒也在會上指出，云南類似鎮沅古茶樹王受“如此保護”遭致滅頂之災的案例并不鮮見。

與會專家呼吁，古茶樹及其群落不管是分布在保護區內還是散生于區外，均應該按照有關法規加以保護，盡快建立云南古茶樹保護委員會，建立監護聯絡員，建立茶樹檔案，設立古茶樹保護基金，做到?？顚Ｓ?。

原云南省科委主任張敖羅教授指出，保護措施必須符合茶樹的生物學與生態學原理，由于古茶樹年齡高，生態適應能力弱，不當施用化肥、農藥、在古茶樹周圍修筑圍欄等舉措往往會破壞古茶樹生長規律，任何人為干擾實際都可能是好心辦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