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年前的1944年,在中國的戰時首都重慶,郭沫若發表了《甲申三百年祭》一文(以下簡稱《祭》文)。此文刊出后的第三天,國民黨的《中央日報》即發一社論抨擊,而共產黨方面則把此文印發給領導干部們學習,并由毛澤東在作《學習和時局》的報告中加以推薦:“我黨歷史上曾有幾次表現了大的驕傲,都是吃了虧的”,所以印發郭氏此文,“也是叫同志們引為鑒戒,不要犯勝利時驕傲的錯誤”。
時值抗戰末期,勝利已經在望,抗日陣營內部的矛盾,主要是國共兩黨的矛盾。如今兩黨對這么一篇“歷史研究”文章作出了貶褒截然不同的反應,此文因此備受世人注目,成了史學為現實政治服務的成功范例。隨后出現的如吳晗的《朱元璋傳》和《社會賢達錢牧齋》等,走的也都是這條路子。而這條路子的終極后果,卻在二十余年后因吳晗的新編歷史劇《海瑞罷官》的慘酷遭遇而震驚人世:這可是要命的事!
在《甲申三百年祭》中,郭氏“祭”的是李自成流星般的崛起和隕滅,同時也“回味”了明朝亡國的原因。郭氏不同意傳統史學家認為崇禎“君非亡國之君”的說法,他說崇禎不僅應對明亡負責,而且還是“種族罪人”。至于一度攻破北京建立大順王朝的李自成,郭氏的說法是:因為大順軍“在過短的時期之內獲得了過大的成功”,致使“李自成以下如牛金星、劉忠敏之流,似乎都沉淪進了過分的陶醉里去了”,即因勝利沖昏了頭腦,所以導致失敗,并以某個李巖作為對照,表示大順軍內部也存在路線斗爭,總之李自成不應“負主責”,罪魁倒是牛金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