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新詩開端,就在有韻與無韻之間游離。胡適最早提到無韻詩,不過他理論不聯系實際,《嘗試集》基本上是有韻詩歌。胡適在1919年發表的《談新詩》〔1〕中明確地說新詩用韻有三種自由:第一,用現代的韻不拘古韻,更不拘平仄韻。第二,平仄可以互相押韻……。第三,有韻固然好,沒有韻也不妨。這無非在肯定押韻的前提下,容許無韻詩的存在。
郭沫若的“裸體”說,戴望舒“表里如一地擯棄了詩歌的韻律”以及艾青的“索性將韻律斥之為‘封建羈絆’”,為無韻詩推波逐浪,起到很大作用。
郭沫若的“裸體”說是這樣表述的:“我相信裸體的詩,便是不借重音樂的韻語,而直抒情緒中的觀念之推移,這便是所謂散文詩,所謂自由詩。”
其實,這里所指的“裸體詩”,郭沫若已經明確是對散文詩、自由詩而言,而不能涵蓋所有的詩歌。尤其是當時還沒有“現代格律詩”的概念,所以絕不能把以押韻作為重要格律因素的格律體白話詩包括在內。而且事實上,就是郭沫若早年的創作實踐,也不是絕對“廢韻”的。從他早期的代表作《維納斯》、《爐中煤》、《天上的街市》、《瓶》到翻譯名品《魯拜集》到晚年代表作《駱駝》,無不是有意識用韻而且非常成功的作品。他由極端自由向遵從一定格律的轉變是很早的〔2〕。
再看戴望舒的理論主張和創作道路。他反對詩歌音樂性,一言以蔽之曰:“詩不能借重音樂,它應該去了音樂的成分。”并且創作隨即由用韻到廢韻轉變。有意思的是,他晚期創作卻向音韻回歸,這個“否定之否定”的過程恰好是詩人自己修正其“廢韻”論的明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