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掉溝里

因為轉型，因為規則不健全，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千奇百怪的陰溝層出不窮。這就要想投入的人小心謹慎了。

有的人有點錢，有的人有點文化，有的人比較勤奮——幾樣都占全的少，不過有一樣，就應該能生活得不錯。因為這些都算得上資本。

但這些也都是別人算計的對象。

我的一位編劇朋友，素以手快見長，被制片人說服寫一部劇本。寫劇本的規矩大家都知道，多少錢一集，先付定金，寫完算總帳。可這個劇組有點特別，制片人說想嘗試新的機制，不付稿費，而是讓編劇參與分成。等電視劇拍完賣出去，利潤的20%歸編劇。這叫智力投入，風險共擔，利益共享。編劇是老實人，幾個月晝夜耕耘，交出劇本一部，一年之后，該電視劇賣得紅紅火火，可編劇得到的卻是壞消息——賠錢了。原來，制片人在拍攝過程中把成本抬得高高的，既有揮金如土的奢靡，也有暗度陳倉的搬運。錢都弄到制片人自己兜里了，編劇的那20%全泡了湯了。編劇急得大病一場。“拿提成這個事情不能答應啊。”大病初愈的編劇對我說，“本質上，這就等于你把自己的劇本入股投資了。可是，財務上的事情你根本無權插手，也沒有精力插手，更談不上監督了。這不是找著讓人黑嗎？你要是不能監督，就是讓你當皇上也別信。做人要厚道啊，可你要是厚道到讓別人覺得不黑你都說不過去的地步，那就是犯傻了。”

不過編劇還不是最倒霉的。賣力氣砸了，就算賠了時間，精神上有損失，還可以告訴自己吃一塹長一智，下次小心就是。其實更容易出現陷阱的是合伙做生意。我認識的另外一位高人是做攝影器材的，總想著在繁忙的工作之余，發揮點余熱，把自己的資金多生出些錢來。幾個朋友小酒一喝，你出十萬他出八萬的，就說定辦一個酒樓，地界兒選得也不錯，一看就是能掙錢的架勢。別說，這位還真上心，等到酒樓開張，他一下班就跑去“坐臺”，一直忙到半夜。而他的幾個合伙人，樂得讓他操持，簡直是不聞不問。不聞不問也就罷了，還經常打電話告訴他誰誰要來吃喝打個七折云云。就這樣，新鮮勁一過，他發現大事不好，他就想了個資金周轉的借口，把股份抽出來。他一走，合伙人之間就開始鬧矛盾，幾個月后酒樓就關了張。他看到這結局，是一身的冷汗。

反正這位算得上身手敏捷，一看局面不對，合伙人誰都沒把事兒當事兒，立刻主動出局，全身而退。要出不了局，豈不就糟了嗎？

這樣的事情還真讓我遇見了。有一家國有公司為了尋找“新的經濟增長點”，設立了一個專營某類產品的分公司，公司總經理要競聘上崗，除了提出自己的經營計劃外，還有一條：必須現金入股。當然，股也不是白入的，總經理出10%的股金，卻能占到公司20%的股份，那些多出來的，既是激勵，也是對總經理付出的肯定。于是，一名在公司里有滿腔熱血卻總覺得自己不得志的家伙，拿出了自己準備買房的積蓄投了進去。這下好了，他當家做主了。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沒過多久，負責這個分公司管理的上級領導調動工作了。新來的領導征求群眾意見，大家都反映分公司薪水太高，別的人心里不平衡。于是，大股東決定限制薪水。這也罷了，最后連產品包裝、營銷策略都要管。分公司的經理立刻發現自己的局面被動：他既要當一個經理人，又要當一個股東；既要當一個股東，又要當一個下級。結果他的主要工作，很快就變成向領導解釋、闡述，幾乎沒有精力去工作。

這活沒法干了，思前想后，他決定辭職。他想把自己20%的股份賣給大股東。可是大股東只打算還給他10%——當時國企改革還在試點，打官司都沒地方打。他想，得了，把本錢收回來也就不錯了。

“領導還算仁義，要不然我的錢折在里面也未可知。這是沖誰啊？”他說，“我出來的時候，領導對我說，你最大的問題就是太把公司當自己的了。我是股東啊，能不當自己的嗎？”

我跟他說：“你太把自己當股東了。”

以上，只不過是花樣百出的陰溝中的幾個小個案。因為轉型，因為規則不健全，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千奇百怪的陰溝層出不窮。這就要想投入的人小心謹慎了。但即便是小心，跌進去也是在所難免的，只要不跌得骨斷筋折勇氣全失，就還是幸運的。

“其實，只要不想占什么便宜，就不會掉溝里。”那位鼻青臉腫的經理說，“可是不想占便宜的人，那還叫生意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