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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黑著》到《去巴黎當華僑》

近日，《去巴黎當華僑》、《點擊蛇頭》兩書出版。這樣，“游走世界的中國人叢書·海外華人社會的研究報告”（世界知識出版社）已經出版了五本。

這套叢書的策劃始于２０００年６月，５８名中國偷渡客罹難英國多佛港的慘案發生之時，調查顯示，反映中國非法移民生存狀態的圖書出版基本是個空白，僅有一兩本模仿破案偵探的胡編濫造之作，或浮光掠影、淺嘗輒止的表面化報道。對于幾個最基本的問題———人們為什么偷渡、如何偷渡、到國外如何生存、他們的最終命運———沒有人、沒有書能夠回答。這相對于２０年出國熱潮的規模，實在不成比例。

我從公安部邊防局、外交部領事司及偷渡案件高發地區的調查采訪開始，找到了美國移民問題專家彼得·鄺撰寫的兩本研究報告，一本是《黑著———在美國的中國非法移民》，一本是《新唐人街———當代美國華人社區》。兩書分別從學者研究的角度，在最直接的意義上回答了上述問題?！逗谥房梢哉f是近年來被炒熱的非法移民話題領域少有的融研究與紀實為一體的作品。

于是，我趁熱打鐵，又找到了旅日華人作家莫邦富的兩本書《拼著———在俄羅斯和東歐的新華僑》和《點擊蛇頭》。莫邦富以新聞記者的敏感和熱情，及時捕捉到改革開放后的出國熱潮中引人注目的不和諧音，用了近兩年時間，甚至冒著生命危險，輾轉美國、日本、東歐、西歐，第一次面對面地采訪了自“蛇頭”這個行當出現以來的中國蛇頭，第一次全面揭示了蛇頭的運作內幕。他還第一次，也是迄今為止國內最成功的一次，采寫了中國人闖蕩俄羅斯和東歐的歷史。

這五本書中最值得稱道的，當屬《去巴黎當華僑》。該書作者王方輝從２０世紀９０年代起在法國當上了紀錄片編導和制片人。１９９８年，他因拍攝反映中國非法移民生存狀態的紀錄片《法國陷阱》而獲得法國電視大獎。為了更真實地反映非法移民的生存現狀，他在那個圈子里一“混”就是七八年，與“無證者”們同呼吸、共命運，同時他又是一個冷靜的旁觀者，分析問題以國際大背景為依托，能夠站在中國和法國政治、經濟、文化、社會之上，因此他比任何學者專家都更深入地洞察到了非法移民現象背后的東西，從而更深刻地揭示其本質。

因而，《去巴黎當華僑》形成了它最突出的特點：在學者專家和公眾們自以為已經了解非法移民是怎么一回事的時候，給人們當頭棒喝：不能簡單地以“地獄之途”或“現代奴隸貿易”來看待偷渡現象；蛇頭不是簡單的坑蒙拐騙者和施暴人；非法移民現象不能簡單地劃歸為偷越國境線的違法行為；要想徹底解決非法移民問題，在今天的世界經濟和國際政治環境下，是不可能的。這無異于向非法移民研究領域的某些定論提出了挑戰。

我以為，由于非法移民的隱秘性、流動性、敏感性，很難對他們進行深入的調查研究，于是對突發事件的即時采訪和道聽途說逐漸以偏蓋全；久而久之，某些偏見反而成了定論，以致非法移民的話題現在很難引起媒體和公眾的興致。唉，可見謬誤和真理有時真的只差一步！

王方輝的結論是：在我們這個經濟全球化的時代，資本、技術和商品的流動是正常的。因此，我們沒有理由去蔑視、去懼怕世界上的另一群人，他們所有的資本，就是一雙粗糙的手和吃苦耐勞的能力；他們的理想，就是讓自己這點卑微的資本，也能向換取較高回報的地方流動。但是，現代的世界經濟和政治游戲，又禁止這種“資本流動”。所以我們不應該因為這種游戲規則的存在就改變我們對人類一個基本原則的認識，那就是：想靠自己的雙手掙來自己的幸福的人，是無可非議的，哪怕他非法地跨過了幾條國境線。在這個經濟發展極不平衡的世界上，當我們在盡力限制非法移民問題造成的影響時，注定要和這個問題并存，這是我們必須學會的在當今時代生活的方式。一個不去解決這個問題的政治家，是個愚蠢的政治家；一個想徹底解決這個問題的政治家，也是個愚蠢的政治家。這是一場世界范圍的而且將長期持續的國家的正義和個人的正義糾葛；如何處理這個糾葛，在維護今天合法的國家利益的同時，不去損害明天人類賴以生存并為之生存的價值觀，需要政治家的智慧。

王方輝在他書的后記中寫了這樣一句話：按袁路明的理解，她策劃了幾年的這套叢書，可能不會有什么轟動的商業效應，但是，即使是對我們這個歷史時代的一些零碎和片段的記錄，也是有意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