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處無“傷”勝有“傷”

何立偉的《白色鳥》被選人勃討，這無疑拓寬了中學生的文化視野，使他們有機會了解“十年浩劫”那個“傷痕”累累的時代，有機會解讀那個特殊背景下的文學作品。相信《白色鳥》會帶給當代中學生一份深沉的思考和強烈的歷史責任感。筆者認為，學習《白色鳥》不能忽視其以浪漫手法描寫殘酷現實的藝術特色。

它的浪漫色彩首先體現在打破了傳統小說的寫法。該小說淡化了故事情節，也沒有濃墨重彩的人物刻畫，相反，作者筆下流淌出的是一個迷人的夏日河灘和兩個少年快樂嬉戲的動人畫面。與其說是小說，倒不如說是一首輕靈的詩，一篇優美的散文。這種獨特的藝術表現手法在中國文學史上是不多見的，它符合新時期(指1997年以來的歷史新時期)小說追求獨創性、追求審美效果、追求表現方法的變化和新穎的特點。可以說是“文革”后的文學實現由政治型、教育型向社會型、審美型演化的一個藝術典范。這篇小說曾榮獲1984年全國優秀短篇小說獎。

《白色鳥》的浪漫色彩還體現在其表現手法的“委婉、含蓄”上。小說以“文革”這樣一個動亂的年代為歷史背景，但除了聽到幾聲鑼響，我們未看到任何暴力、血腥與荒唐。兩個小主人公對那瘋狂的時代毫無知覺：他們的世界“盈滿了野花的芳香”，點綴著“白色鳥的美麗、安詳”，像河灘上的卵石一樣潔凈無瑕。他們好像完全游離于這場歷史的大悲劇之外，作者巧妙地把時代和人類的悲哀安排在了幕后。那突兀而來的鑼聲在那優美的畫境中似乎不太引入注意，可一旦循著鑼聲走過去，你會看到一個顛倒錯亂的成人世界!這是多么浪漫而大膽的構思!

同樣的話題，我們還記得劉心武的《班主任》。它是通過塑造宋寶琦、謝惠敏這樣兩個深受毒害的“畸形兒”形象，表現了青少年一代所受到的嚴重的精神戕害。作為“傷痕文學”的代表作品，《班主任》成功地展示了“文革”時期留在青少年身上的可怕的“傷痕”，引起人們對“林賊”“四人幫”的強烈憤慨。而《白色鳥》卻有意地避開了那段讓人痛心不已也不愿再提及的荒誕歷史，引起的是人們對歷史的更理智、深刻的反思。一幅如詩如歌的畫，居然“話”盡了一個殘酷的不堪回首的時代，真可謂深得東方文化之精髓，言有盡而意無窮!

值得注意的是，當我們“披文人情”，細細品讀那含蓄、飄逸的文字，我們會從中捕捉到“蒼涼”“空曠”“晴朗的寂寞”“美麗抑或憂傷的故事”這些自然信息，讓人感到夏日的河灘迷醉了兩個少年，卻不是陶醉了作者；也能捕捉到“外婆打起包袱到鄉下來，竟不曉得為什么”這樣的社會信息，讓人覺得這里一定發生了什么事情；直到那“口回匡哐”的鑼聲響起，不僅驚飛了白色鳥，也敲響了疑惑的讀者：原來這篇看似浪漫的作品是在寫一個最殘酷的現實!善良的外婆可以打發孩子們暫時遠離那黑白顛倒的成人世界，卻不能阻止他們長大，他介撮終要面對那逃避不了的動蕩的社會。從接受美學的角度看，這鑼聲給讀者留下了一個無比廣闊的藝術補白的空間，不能不讓人思緒萬千。

這鑼聲一定會重重地敲在每一個經歷和了解“十年浩劫”的讀者心上!河的那一面，經常批斗的也許是無數臨痕中王曉華母親那樣被誣蔑、被摧殘的無辜者；更不難設想，當兩個少年被卷入這污濁的社會洪流之時，他們會不會變成像宋寶琦那樣的愚昧無知者，會不會變成像謝惠敏那樣盲從造反的“立場堅定”的“小英雄”?……總之，這鑼聲把我們拉回到了觸目驚心的現實世界，展示給讀者的是一個漫長達十年的混亂不堪的悲劇時代。這有意隱去的“傷痕”卻反而更加讓人痛定思痛!誰能否認這是一篇沒有“傷痕”卻勝似“傷痕”的更深刻的寫實之作呢?

筆者認為，引導當代中學生解讀《白色鳥》，除了品味它那靈動的語言和巧妙的構思之外，有兩個難點應作為重點突破。

一是時代背景。作為21世紀的中學生，對“文革”的殘酷，他們不僅沒有切膚之痛，而且知之甚少，相當一部分學生被“斗爭會”弄糊涂了，從而使閱讀陷入“死胡同”，所以教師有必要在介紹背景上“大做文章”。比如：什么時候介紹?是先讀后介紹?還是先介紹后讀?如何介紹?是教師用多媒體放資料片，還是課前或課后布置學生搜集關于“文革”的歷史資料?有沒有必要設一節“信息交流”的活動課?總之，輕描淡寫的背景介紹，勢必導致學生閱讀體驗的形式化和平面化，影響其對作品有一個形象深刻的認識。

二是白色鳥的象征意義。若用質疑法學習，學生定會提出為什么以“白色鳥”為題的疑問。可引導學生進行討論，通過合作解決這個有價值的問題：白色鳥象征童年時光的美麗、和平、自由，更象征了一切美好事物。它們并不是“畫面”中的一個偶然存在，鑼聲驚飛了的不僅僅是一對恩愛、美麗的鳥，而且無情地粉碎了少年純潔的夢幻與遐思，毀滅了寧靜祥和的世界的一切美好。

難點突破得恰當、有深度，其他的問題就會迎刃而解。《白色鳥》有著特立獨行的藝術風格，更有著極為特殊的歷史背景，所以建議解讀《白色鳥》用探究式學習方式，如：引導學生課外閱讀劉心武《班主任》、盧新華《傷痕》、陳國凱《代價》等“傷痕小說”以及高曉聲的《李順大造屋》等“反思小說”，并且讓學生通過上網，查閱圖書等方式積累關于背景的資料，進行全面解讀。當然也可由教師課上帶領學生解析類似作品，進行拓展式學習，以開拓學生的視野。

總之，通過學習《白色鳥》，我們帶給當代中學生的不應該僅僅是一篇孤立的作品，而應該讓他們充分了解那每一個中國人都不能總己的沉重時代，還有對這一時代做出歷史反思的一股洶涌的文學思潮——“傷痕小說”和“反思小說”，從而讓那美麗的“白色鳥”永遠飛翔在每一個中學生的心中。

(作者單位：河北唐山市玉田三中)

(摘自《中學語文教學》)

責任編輯／宋一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