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劍英與國民黨南岳“游干班”

１９３８年１２月，為了推動抗日斗爭的發展，國民黨決定在南岳衡山舉辦抗日游擊干部訓練班（簡稱“游干班”），學習借鑒八路軍卓有成效的抗日游擊戰經驗，請共產黨派員教授游擊戰。葉劍英受命率３０余人的中共代表團參加了“游干班”的工作，在近半年時間里，他們為宣傳我黨的抗日主張和統一戰線政策，為促進國共進一步團結抗戰，爭取抗日戰爭的最后勝利作出了重要貢獻。

受命任中共代表團團長

１９３８年１０月，在廣州、武漢兩大城市失守后，國民黨被迫將其臨時大本營搬到南岳衡山。這里山巒疊嶂，古木參天，有“五岳獨秀”之稱。坐落在群山環抱之中的南岳古鎮，是衡山的中心，這時便成為國民黨黨政軍機關暫駐的場所。衡山成為國民黨向大西南后方轉移的天然屏障。

１１月２５日，蔣介石在南岳召開軍事會議，議題主要有兩項：一是總結“檢討”前一個時期的抗戰經驗教訓；二是討論和展望下一個時期的抗日戰爭形勢。中共領導人周恩來、葉劍英應邀參加會議。

會上，許多國民黨軍政要人對前一階段的抗戰情況深感痛心，幾百萬國軍部隊竟在日軍進攻下，一觸即潰，大批武器彈藥落入敵人之手，在不到半年時間里，竟有大半個中國淪入敵手。但一談到共產黨領導的八路軍、新四軍的戰況，許多人則不得不由衷地表示敬意。他們的武器裝備遠遠不如國軍，更比不上日軍，可他們依靠人民群眾，靈活運用游擊戰，處處打擊敵人，取得了一個又一個勝利。

蔣介石在做會議總結時，不得不敷衍地對八路軍贊揚了幾句，并結合國共兩黨部隊的經驗教訓，明確提出“二期抗戰，游擊戰重于正規戰”。同時他決定，立即仿效共產黨、八路軍的辦法，在南岳舉辦國民黨游擊干部訓練班。

然而，國民黨對共產黨、八路軍的游擊戰和政治工作，卻一竅不通，要想學習游擊戰，只能向共產黨求教。為此，蔣介石當即給中共中央發電報，請中共選派一些既有一定實踐經驗，又有比較高的理論水平的干部來訓練班教授游擊戰。

中共中央接到電報后，進行了認真的研究，認為舉辦這樣一個訓練班，確實很有必要。它對于團結抗戰，對于加強和鞏固抗日民族統一戰線，具有重大政治意義。毛澤東風趣地說：“還是派幾個人去吧。到那里講一講我們的道理，宣傳一下我們的主張，總是好的。我們不能不給蔣委員長這個面子。”但是，派誰去最為合適呢？黨中央經過全面考慮，決定派葉劍英去執行這個任務。因為他自國共合作抗戰以來，幾乎都是和周恩來一起在國統區從事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的工作，有著比較豐富的統戰工作經驗。另一方面，他在黃埔軍校時從事過軍事教育，同國民黨許多將校軍官有師生之誼，并且在紅軍時期和抗戰以來積累了比較豐富的游擊戰的經驗。

正在衡山開會的葉劍英，接到中央的指示后，愉快地接受了這一任務。按照中共中央的安排，參加游干班的我黨人員成立一個由教官、工作人員、武裝警衛班等３０余人組成的中共代表團，葉劍英任團長。人員主要由衡陽八路軍辦事處就近抽調。

葉劍英到任后，起初，被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任命為“游干班”副主任，班主任是湯恩伯。不幾天，就改由蔣介石兼任班主任，白崇禧、陳誠兼副主任，湯恩伯任教育長，葉劍英任副教育長。但“游干班”的實際工作是由湯、葉兩人直接負責。經葉劍英選調推薦，我黨一些干部，如李濤、邊章伍、吳奚如、薛子正、李崇等來“游干班”任教員。他們到“游干班”后，即在葉劍英領導下積極準備教材，討論工作方式方法，提出對該班的教育、生活管理等方面的意見，為“游干班”的按時順利開學創造條件。

一曲“開荒”歌化解緊張氣氛

葉劍英很重視“游干班”里國共兩黨人員的團結。

“游干班”剛開學不久，由郭沫若任廳長的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政治部第三廳所屬的抗敵演出隊八隊，奉命調“游干班”工作。這是一個非常進步的集體，他們當中有些人是秘密共產黨員或共青團員。當得知葉劍英在“游干班”工作，演出隊能直接得到他的指導，聆聽他的教誨時，大家非常興奮。

八隊到來的次日，“游干班”為他們舉行歡迎宴會。在宴會上，八隊的同志見到了葉劍英，大家把他緊緊圍起來，問這問那，有說有笑，非常親切。葉劍英也關懷地問大家，在前線演了些什么戲，唱了些什么歌，有沒有遇到危險等等。并囑咐大家來“游干班”一定要努力工作，積極宣傳，為加強團結抗戰，鞏固抗日民族統一戰線多做一些貢獻。吃飯時，許多人爭著與葉劍英同桌就餐，邊吃邊談，十分融洽。

然而，宴會就要結束時，國民黨的幾個官員突然鼓噪起來，說一些污言穢語，甚至做出下流動作，要演出隊女同志唱歌，引起同志們的反感，特別是那些女同志對此表示強烈抗議，堅決不唱。宴會氣氛頓時變得緊張起來，那些國民黨軍官下不了臺，走也不是，坐也不是，異常尷尬。人們都面面相覷，僵持在那里。

葉劍英見狀，深知既不便當眾批評那些軍官，也不好說服演出隊的女同志，便靈機一動，站起來爽朗地說：“還是我先唱一個，給大家開個頭。”他馬上站在一只小凳子上，聲音洪亮地唱起陜北民歌《開荒》。隨著葉劍英那高亢富有陜北韻味的歌聲，人們不斷地報以熱烈的掌聲，整個大廳又恢復了歡快的氣氛。

人們聽完一曲還不盡興，提議他再唱一個。這時，只見葉劍英轉過話頭說道：“我已經拋磚引玉了，下面應該由八隊的同志們唱了，我們歡迎他們多唱幾首好不好？”“好！好！”人們又是一陣熱烈鼓掌。

八隊的同志知道葉劍英的用意，他們經過幾分鐘悄悄的商議，便全體列隊而出，由女同志站在最前排，開始大合唱。他們的合唱和分部輪唱，聲調整齊，字正腔圓，博得了大家一陣又一陣熱烈的掌聲，使宴會的氣氛達到了高潮。剛才發生的那令人不愉快的一幕隨之煙消云散。

游干班中最受歡迎的領導和教員

１９３９年元旦過后不久，第一期“游干班”正式開學。按照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的規定，每期訓練時間為３個月。其中軍事教育占總教育時間的５５％，政治教育占４５％。軍事教育以游擊戰術、游擊戰斗及爆破技術為主，政治教育以民眾運動及游擊政工為主。

第一期學員共有１０４６人，分別編為８個隊。其中大部分是由各戰區選送來的國民黨軍官，按學歷他們大都畢業于黃埔軍校及南京軍校，少部分來自軍校高級研究班、保定軍校、云南講武堂及東北講武堂等?熏大都是校級軍官，有一小部分是將級、尉級軍官。軍事指揮員較多，政工人員很少。

曾經創辦過黃埔軍校，又擔任過紅軍學校校長的葉劍英，對于辦這次“游干班”，可以說是駕輕就熟，但他并不因此擺老資格，憑老經驗辦事，而是事事虛心同其他領導商議，辦事深思熟慮，教學認真負責，不斷創新。

開學之初，葉劍英就向湯恩伯提出了辦好“游干班”的基本思路，取得了湯的同意和支持。它包括廣泛實行教學民主；教授法采用啟發式；實行“教、學、做”三者有機結合；教員與學員生活要打成一片；堅持做民眾工作；各隊開展評比競賽，等等。這些方法，大部分來自我們黨的傳統和辦校經驗，而國民黨軍官感到很新鮮。

葉劍英還與湯恩伯商定，為了便于領導，中共參加該班的工作人員，集中住在第一教官室。葉劍英同我方其他幾個領導同志，為第一教官室制定了“六大注意”，這就是：堅定的立場、苦干的作風、謙和的態度、簡樸的生活、虛心的學習、嚴肅的紀律。葉劍英還主動提出，請其他各室主要教員參加我們的討論會、研究會，聽取他們對我們的意見和要求。對于第一教官室的這些舉措，湯恩伯多次給予高度的贊揚，并號召其他教官學習。廣大學員對中共代表團的工作方式和作風，也給予極高的評價。葉劍英曾深情地對大家說：“我們是共產黨員，我們的一言一行，都代表著黨，決不能給我們黨丟臉。”

中共代表團在“游干班”主要教授游擊戰略、戰術和游擊政治工作課程。葉劍英負責全面工作，還擔任一部分課程。由于大都是新課，沒有現成的教材，葉劍英就領導大家以毛澤東的《論持久戰》為指導，結合我軍的實際經驗，通過深入討論研究，編寫出教學大綱或講義，由葉劍英修改定稿，再交訓練班付印。對于一些從沒上過講臺、缺乏教學經驗的同志，葉劍英就手把手地教，給他們反復講解，做示范，并鼓勵他們要有自信心。葉劍英親自組織大家備課、試講，一遍不行就二遍、三遍，直到他感到比較滿意為止。他嚴肅地對大家說：“你們是共產黨的干部，你們講課不是一個人的事情，而是反映著我們黨和我們的軍隊，所以課只能講好，決不能講壞。”

在中共代表團中，葉劍英工作很忙，但他仍然一絲不茍地備課、講授，從不要別人替代。他先后擔任過游擊戰略、戰術和政治課等多門課程。由于愛聽葉劍英講課的人很多，有時達到二三千人，不僅有學員，還有許多工作人員，就連附近部隊中一些國民黨軍的高級軍官也慕名趕來聽課，教室容納不下，就在大操場上講大課。

葉劍英講課時，常常身著褪了色的半舊軍裝，穿一雙舊馬靴，絕沒有國民黨高級將領那種勛章滿胸、居高臨下、趾高氣揚的架式，大家都感到他和藹可親。他講課理論聯系實際，深入淺出，通俗易懂，繪聲繪色，很富有吸引力和感染力。課余，葉劍英經常深入學員之中，聽取他們對自己授課的反映，對于學員提出的問題，總是不厭其煩地給予認真解答。學員稱贊他是最受歡迎的領導和教官。

軍事演習———最好的畢業檢驗

經過近三個月的教學訓練，第一期學員就要畢業了。如何才能使學員們的訓練受到切實的檢驗？葉劍英和湯恩伯商議，決定由葉劍英親自組織，運用教學內容，進行一次大規模的軍事演習。這次演習，在衡山類似山地游擊戰作戰環境的叢林中舉行。演習準備充分，組織嚴密，近似實戰，學員學到了許多在課堂上難以學到的真實本事。學員認為，軍事教學只有這樣教，這樣練，才能把學到的知識在戰場上派上用場。一名在演習中充當“假設敵”的學員隊隊長，原來是湯恩伯部的一名少將副師長，演習結束后，他親自找到葉劍英，感謝幾個月來對他的教育和幫助，稱這次演習讓他終生難忘。

演習時，正值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軍訓部專員程兆熊來“游干班”視察，他在提交軍訓部的“視察報告書”中稱：“學員曾向余言及游擊戰術一課之實地演習情形，謂絕非紙上談兵之可比，該班訓練之切實，當可想見。”

５月１５日，訓練班第一期學員畢業，在衡山古鎮舉行了隆重的畢業儀式。許多學員懷著戀戀不舍的心情，手捧紀念冊、筆記本請葉劍英簽名留念。葉劍英根據他們的不同情況，書寫不同內容的題詞，寓意深刻，令人感奮。有些人歷盡滄桑才體會出題詞的深邃含意。原國民黨衡永縱隊第一支隊少將司令員程魯，畢業時葉劍英給他題詞是“要作大事，不要作大官”，當時他感到不好理解，認為只有作大官，才能作大事。１９４９年當蔣家王朝即將覆滅時，他記起了葉劍英的題詞，感到國民黨的官絕不能再做了，站在共產黨和人民群眾一起，這才是最大的事。于是他堅決率隊起義，脫離了國民黨。

動員佛門弟子參加抗戰

葉劍英在“游干班”期間，利用空隙時間，經常深入廣大人民群眾之中，宣傳黨的抗日主張，引導各界群眾參加抗日活動。那時，衡山之中廟宇星羅棋布，佛門子弟人數眾多。葉劍英對這一部分人的工作也非常重視，曾專門動員他們參加抗日活動。

某天，鐵佛寺一名叫巨贊的法師，在田漢等陪同下，來到葉劍英辦公室。葉劍英緊緊握住他的手說：“歡迎，熱烈歡迎愛國僧人參加抗日活動。”接著，他聯系佛學哲理，結合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的情況，同巨贊法師交流懇談，他說：“佛教教理同抗日民族統一戰線并不相悖，抗日救國就是愛教愛國，就是除惡向善。”巨贊法師很贊同這種觀點，回去以后，即發起組織“佛教抗戰協會”。葉劍英向巨贊法師建議：“佛教一向以救苦救難為懷，如果將‘抗戰協會’改稱‘救難協會’不是更好嗎？這樣能更好地影響和團結廣大僧眾參加抗戰活動，而且，你們也應該把道教徒共同團結起來。”巨贊法師欣然同意，立即協商成立“南岳佛道救難協會”。

召開“協會”成立大會那天，葉劍英親自前往熱烈祝賀，并在會上作了《普渡眾生要向艱難的現實敲門》的講話。他著重指出：“團結全國佛道信徒成為全面的全民族的抗戰的一部分”，佛門子弟要勇于投身到抗戰之中，要對于前線的戰士、戰區流亡同胞，給予盡一切可能的援助。佛門子弟要到街頭、農村、工廠，到一切有民眾的地方去普渡眾生，用實際行動將中華民族共同的敵人、兇殘的日本帝國主義趕出中國去！

葉劍英的講話，深深教育了廣大佛門子弟。會后，就有些人脫掉僧衣報名參加抗戰。他們還組織了宣傳隊、救護隊、支前隊，在衡山周圍地區積極開展抗日宣傳和搶救難民的工作，成為一支重要的抗戰力量。

１９３９年６月，借著“游干班”第一期畢業之機，黨中央要葉劍英回延安匯報工作。他便從南岳起身，取道桂林、重慶趕赴延安。從此葉劍英就離開了“游干班”。不久，被黨中央調往南方局工作。“游干班”由李濤繼任工作組組長和中共代表團團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