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榮臻與文物保護

山西省五臺縣境內的五臺山，與四川的峨眉山、浙江的普陀山和安徽的九華山合稱中國佛教的四大名山，并且以其歷史最久而被列為首位。

在五臺山東北百余公里處，從淶源到易縣的大路旁，有一座清朝的皇陵———西陵。西陵建于１７２９年，埋葬著雍正、嘉慶、道光、光緒四個皇帝及成群的皇后、王公、公主、妃子。在廣闊的永靈山陵區，建有宮殿１０００多間，石雕１００多座。

凡是到過五臺和西陵的人，都會對碧瓦紅墻的古寺院、松柏參天的陵區印象十分深刻。五臺、西陵等名勝古跡以及古都北平等經歷多年戰火而保存完好，這是與聶榮臻高度重視文物保護分不開的。

“魯智深醉打山門，把寺廟破壞了，而聶榮臻卻團結僧侶一道抗日，保護了五臺的寺廟。”

１９３７年１１月７日，晉察冀軍區成立，八路軍一一五師副師長聶榮臻被任命為晉察冀軍區司令員兼政治委員。

當時，部隊駐扎在五臺山的寺廟里。

“政委，我們同和尚喇嘛混在一起啦?！辈肯屡c聶榮臻開玩笑。

“這很好嘛。”聶榮臻笑道，“和尚喇嘛也是我們的朋友么。往后，我們可不能亂了寺規呀。”

進駐五臺山寺廟后，聶榮臻反復給部隊講保護寺廟文物的意義。他指出：日軍最會乘虛，最慣攻弱，軍事上是這樣，政治上也是這樣。他們常常在宗教問題上、民族問題上找尋我們的弱點，挑撥離間。五臺山是日軍施展陰謀的一個好對象?？箲鸨l前后，五臺山曾有“日本和尚”的活動。這些“日本和尚”，都是來“收買靈魂、地圖和軍事秘密”的奸細。因此，五臺山的情況非常復雜。但是，絕大多數中國人都是非常愛國的，和尚喇嘛也不例外，他們也有一個起碼的覺悟，就是不愿當亡國奴。有了這樣一個基礎，再加上中國共產黨尊重宗教信仰自由的政策，所有的愛國僧侶自然會擁護和愛戴共產黨八路軍。因此，對五臺寺廟和文物的保護，是一個極為敏感的政策問題，是在另一條戰線上粉碎敵人的陰謀，并戰而勝之的關鍵所在。

在反復對部隊進行教育的同時，聶榮臻要求所屬部隊：出入寺廟，要尊重各廟的和尚喇嘛，要保護好文物古跡。紅軍在長征途中也住過不少寺廟，當時制定的紀律，現在依然有效。老紅軍要起帶頭作用，并把這些好的傳統講給新參軍的戰士聽。他還反復叮囑：雖然天冷起來了，但住進寺廟的部隊一律不準在寺廟內生火取暖，更不允許將空殿的門窗卸下來搭床鋪。首長是這么要求的，戰士們也是這么做的。這一切使五臺僧人都大為感動，稱八路軍是“真正的仁義之師”。

八路軍將士的一言一行都深刻地留在許多僧侶的記憶里。據金閣寺的主持靈機回憶，八路軍來到五臺山的時候，山上已經開始下雪了，將士們仍然是草鞋單衣，但他們紀律十分嚴明，駐進寺廟的部隊不準烤火，不準在佛殿里亂走，影響僧侶們的佛事，更不準在寺院內隨地大小便。當時，靈機法師每天都起得很早，可是當他準備打掃庭院時，卻發現戰士們已經把枯葉和雜草清除干凈了。幾十年后，靈機法師一回憶起這些情景，仍然贊不絕口。

聶榮臻在五臺山保護寺廟文物的行為，深為毛澤東所贊賞。１９３８年，毛澤東在延安接見即將奔赴晉察冀抗日根據地的加拿大著名的外科醫生白求恩時，說：“中國有一部非常著名的古典小說，叫做《水滸傳》?！端疂G傳》寫了魯智深大鬧五臺山的故事，五臺山就在晉察冀?！苯又?，毛澤東又風趣地對白求恩說，“五臺山，前有魯智深，今有聶榮臻，聶榮臻就是新的魯智深。這個新的魯智深，同《水滸傳》上的那個魯智深可不一樣。魯智深醉打山門，把寺廟破壞了，聶榮臻卻團結僧侶一道抗日，保護了五臺山的廟宇?！?/p>

“八路軍不能做第二個孫殿英！”

聶榮臻及其率領的部隊，不僅在五臺山是這樣做的，在其他文物勝地，也是這樣做的。

１９３７年１０月，聶榮臻的愛將———晉察冀第一軍分區司令員楊成武率部來到西陵地區。當地有人看到八路軍武器差，供給困難，就給部隊出主意說，要解決部隊的生存，可以從地下找寶，開挖西陵，武裝八路軍，讓埋在地下的珍寶為民族的抗戰服務。這些人還說，日本人已經占領了易縣縣城，說不定哪天會占西陵，與其讓敵人搶劫，不如自己趁早動手。就是這些封建皇族地下有靈，在這樣的時刻，也決不會有什么責怪和怨恨的。更有人提出建議，挖雍正墓。因為人們傳說，雍正有尸身而無頭，頭是用金腦袋頂替的，這個金腦袋就是無價之寶。

楊成武聽到這些議論后，立即向聶榮臻作了匯報。聶榮臻立即指示：“八路軍不是孫殿英。土匪出身的孫殿英挖了清東陵，這是遺臭萬年的事情。雖說我們為了抗日，也決不能辦此類事情。八路軍不能做第二個孫殿英，絕對不能！清西陵不光是封建帝王的陵墓，還是勞動人民費盡血汗修建的名勝古跡。因此，不能讓敵人破壞，我們更不能損壞，要盡最大努力把他們保護好。待革命成功了，我們的子孫后代來這里參觀游覽，他們會說，多虧八路軍的保護，我們才看到了這樣好的名勝古跡?！?/p>

聶榮臻還同楊成武商討了保護清西陵的措施：一、我軍立即撤出清西陵陵區：二、對部隊普遍進行愛護國家文物的教育；三、發動群眾，組織人民武裝，協助八路軍保護文物，免遭敵人的破壞。

為更好地保護西陵，聶榮臻還組織了對偽“西陵守備隊”的統戰工作。所謂“西陵守備隊”，就是在日軍占領華北后，偽滿洲國溥儀為保護祖墳，在西陵地區派駐的一支部隊。偽“西陵守備隊”共有４個連，駐泰陵附近。大隊長溥安，是溥儀的叔伯兄弟。此人暗中和八路軍達成協議：八路軍不攻西陵，守備隊絕不妨礙八路軍的抗日活動。

后來，在日軍的威脅下，偽“西陵守備隊”開始進攻八路軍，八路軍不得不還擊。但聶榮臻多次指示各參戰部隊：戰斗中盡量避開陵區，不準向陵內建筑物打炮、扔手榴彈。

這一命令被很好地執行了。在同偽“西陵守備隊”及日軍的作戰中，八路軍各部隊盡量不在西陵境內進行。如果迫不得已在西陵邊緣地帶伏擊敵人，各參戰部隊就會精心布置，力爭在公路兩側消滅敵人，不讓潰兵竄入西陵。

“我們應該完整地保存古都?！?/p>

１９４８年１１月２７日，中央軍委發布了《關于殲滅平、津、唐（山）、張（家口）之敵的部署》。平津戰役隨即開始。在參與指揮平津戰役的過程中，聶榮臻反復思考著這樣一個問題，能不能爭取和平解放北平？

聶榮臻之所以這樣想，一是因為北平是舉世聞名的文化古都，如果我們中國人自己打起來，就會使這座國內外馳名的文化古都毀于炮火，子孫后代會罵我們的；二是聶榮臻在西柏坡與毛澤東等中央領導人接觸中，就曾議論過新中國成立之后，擬建都北平，自然應該使北平的損失越小越好。

此時，聶榮臻的腦海里形成了這樣一條新思路：力爭和平解放北平。一旦和平解放北平得以實現，古都得以保存，民族文化藝術得以保存，那就是千秋之功呀！聶榮臻抑制不住自己的激動，迅速把這一想法告訴了羅榮桓和林彪，基本上得到了認可。只是林彪提出這一想法固然好，但恐怕是幻想。

于是，聶榮臻讓作戰處趕寫一份電報，詳細分析敵我形勢之后，提出和平解放北平的建議，以自己的名義單獨向軍委和毛澤東匯報。實際上，毛澤東早有這種想法，接到聶榮臻的電報，他完全同意了這一建議，要求著手準備軍事進攻的同時，力爭和平解放。

此時的局勢發展，越來越不利于傅作義，一方面，他的幾支主力部隊先后被消滅，美國的援助也沒有希望，北平城內的糧食也不多了；另一方面，淮海戰役結束后，長江以北的華東、中原地區基本被解放，南京在我軍的威懾之下風雨飄搖，蔣家王朝末日來臨。而傅作義寄予希望的天津守備力量也被我軍殲滅。在這種情況下，傅作義終于作出了有利于人民的選擇。１９４９年１月３１日，北平和平解放。

北平的和平解放，使千年文化古都完整地回到人民手中。在這一功在千秋的舉動中，傅作義是識時務的俊杰，聶榮臻則是推動促成這一壯舉的功臣。

“保護文物是我們黨的一貫政策?！?/p>

聶榮臻在戰爭年代精心保護文物的舉動，在后來的“文化大革命”中，遭到了“四人幫”特別是江青的攻擊。在１９６８年召開的中共八屆十二中全會上，江青說聶榮臻在抗戰期間，就同五臺山的和尚喇嘛打得火熱，對屬于封建四舊的廟宇、陵墓，千方百計地給予保護，充當牛鬼蛇神的保護傘。

對江青的攻擊和陷害，聶榮臻坦然處之。他說，尊重宗教，保護文物，這是中國共產黨的一貫政策。按照江青一伙的邏輯，只能毀掉我們這個文明古國的一切優秀文化遺產，而這正是禍國殃民的行徑。

１９８７年，進入暮年的聶榮臻辭去了黨內外一切職務后，但仍以病弱之軀，關心著文物保護事業。

冉莊地道戰遺址，是全國首批重點文物保護單位。聶榮臻非常關心冉莊地道戰遺址的保護工作。１９８６年，聶榮臻曾為冉莊地道戰遺址題詞：“神出鬼沒、出奇制勝的地道戰是華北人民保家衛國、開展游擊戰爭、在平原地帶戰勝頑敵的偉大創舉。地道戰又一次顯示出人民戰爭的無窮偉力！”

１９８７年春，聶榮臻又委托秘書前往冉莊地道戰遺址造訪，這使地道戰紀念館工作人員和在場的冉莊人非常激動。他們請秘書轉達他們對聶榮臻的衷心祝福，并提請聶榮臻為冉莊地道戰紀念館題寫館標。８８歲高齡的聶榮臻，不顧自己體弱多病，立即為冉莊地道戰紀念館題寫館標。自此，聶榮臻題寫的館標替代了自書的木牌，冉莊地道戰遺址紀念館因此增輝添彩。

四川江津是聶榮臻的故鄉，家鄉建設一草一木，牽動著聶榮臻喜與憂的感情。出于這種感情，他為家鄉大量題詞：江津是個好地方、江津烈士紀念碑、江津烈士陵園、江津中學、江津圖書館、江津廣播電視中心，都出現在十分醒目的建筑物上。他題寫的革命烈士紀念碑，矗立在原江津中學的大院中；游人到國家級旅游勝地江津四面山，首先看到的是他題寫的“四面山風光”幾個大字。這些題詞，都貫穿著一個中心意思，就是要家鄉人民保護好文物古跡，繼承光榮的革命傳統，把江津建設好。

除此以外，聶榮臻還為許多革命紀念地、紀念館或碑亭等文物古跡題詞，僅從１９９０年到１９９２年５月他逝世前不到兩年半的時間內，他就題詞作序達２２８件（這其中既有為紀念設施、遺址遺跡題詞，也包括為革命烈士、英模、領袖人物、有榮譽稱號的部隊、優秀的著作、書籍、報刊等的題詞作序）。這些，對推動革命傳統教育，保護文物古跡起了重要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