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外婆住在我們家。媽媽常跟我說,外婆最疼小外孫女。而在這之前,她甚至沒有見過我一面。理所當然的,外婆一見到我就把我抱了起來,抱得好緊。她把我的頭壓在胸口,我簡直呼吸不到空氣,只聞到外婆身上濃烈的紅花油和嘴里清涼油的味道。我猛烈地掙扎著,奮力甩開外婆的手,想離開那種氣味。外婆卻將我越抱越緊,我猛地一用力,胳膊幾乎脫臼,終于甩開了她,卻重重地摔在地上,摔得我好疼。
或許從那時候開始,我就不喜歡外婆了。接下來的事,一件一件地加深著我的不喜歡:外婆既不會講普通話也不識字,還有嚼檳榔的壞習慣。當我第一次在陽臺上那臺日本原裝進口洗衣機旁看到一灘令人作嘔的紫紅色汁液時,簡直要發瘋了。外婆燒的菜總是彌散著她身上獨有的那種紅花油的氣味,一碗菜,油只放那么一點點,放起辣椒來卻一點也不吝嗇。她還有潔癖,一天要洗好幾次澡,每天都弄得我很煩。
外婆做的是典型的湖南菜,倒是很合媽媽的口味,每頓都要吃好多,人也胖了不少。媽媽原本最討厭洗碗,卻很樂意和外婆一邊洗碗一邊聊天,說說小時候的事,家鄉的事,說著說著,就很大聲地笑起來。媽媽爽朗的笑聲,外婆蒼老的笑聲,像是泛起的水波,一波一波地蕩出來,好像外婆和媽媽都年輕了。
有一天下午,窗外下著瓢潑大雨,媽媽和爸爸臨時決定去逛街,我吵著要一起去———之前這種情況下他們都會帶我去的。然而我磨著爸爸,爸爸好像很為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