袍澤義重 戰友情深

一代名將、新四軍組建時第三支隊六團團長、共和國開國上將葉飛的英雄事跡，早已名揚海內外，但他的親密戰友、時任六團副團長兼政治處主任阮英平的革命經歷卻鮮為人知。全國解放后，阮英平不知所終。阮英平到哪里去了？帶著這些問題，筆者查閱了大量的資料，并走訪了有關人士，終于揭開了阮英平“失蹤”之謎，同時還發現了兩位革命戰友之間的可歌可泣的戰斗友誼。

在閩東三年游擊戰中并肩戰斗

葉飛原名葉啟亨，１９１４年生于菲律賓呂宋島山區小鎮，母親是荷蘭血統的菲律賓人。５歲時父親把他和二哥從菲律賓送回故鄉福建省南安縣金淘區深鞍鄉。葉飛讀小學時正值大革命時期，在學校國民黨左派老師的影響下，獲得了民主革命的思想啟蒙。１９２８年，１４歲的葉飛參加了共青團。１９３０年開始，他在共產黨福州中心市委的領導下，在閩東地區組織農民運動和武裝斗爭，在武裝斗爭中與阮英平相識并結成親密戰友。

阮英平又名阮玉齋，福建省福安縣人，１９１３年出生在一個貧苦農民家庭。青少年時代的阮英平，對人吃人的舊社會極為不滿，但苦于找不到解救苦難的途徑。土地革命戰爭的炮聲和中央蘇區蓬勃發展的革命潮流讓阮英平看到了希望的曙光。１９３１年，１８歲的阮英平投身中國革命的洪流中，并于１９３２年加入中國共產黨。整個土地革命戰爭時期，他一直在閩東蘇區開展軍事斗爭。

主力紅軍長征后，葉飛（化名為一班長）、阮英平（化名為二班長）、范式人（化名為三班長，解放后任福建省副省長）等同志留在閩東地區，堅持了艱苦卓絕的南方三年游擊戰。在與黨中央失去聯系，閩東蘇區反“圍剿”斗爭慘遭失利，蘇區黨政主要負責人詹如柏、馬立峰、葉秀番等相繼犧牲的情況下，葉飛、阮英平、范式人等經過血與火的考驗，在中國革命特有的“戰爭大學”里脫穎而出。

這一時期，在葉飛領導下，他們先后成功地創建了寧安、屏南、古田游擊區，福安、壽寧游擊區，霞浦、福鼎游擊區，福鼎、平陽游擊區，分別由阮英平、范式人、許旺、鄭宗毓任辦事處主任。閩東特委領導抓住對敵斗爭的有利時機，重新組建了中國工農紅軍閩東獨立師。葉飛任師長兼政委、阮英平任參謀長、范式人任政治部主任，獨立師共３個縱隊，第二縱隊在寧安、屏南、古田游擊區活動，由阮英平指揮；第三縱隊在福安、壽寧游擊區活動，由范式人指揮；第一縱隊由葉飛指揮，在全區內機動。他們在極其殘酷的條件下，有力地打擊了敵人，拖住了國民黨大量兵力，策應了主力紅軍長征，同時也為黨保住了閩東地區一方戰略支點。

在“南陽事件”中共患難

１９３５年１０月，紅軍北上抗日先遣隊挺進師被國民黨重兵包圍后遭到失敗，突圍出來的部隊在粟裕、劉英率領下，從浙北地區退入閩東蘇區與葉飛部會師。在與黨中央失去聯系的情況下，為加強斗爭的需要，雙方協商成立了閩浙特委。挺進師方面劉英、粟裕和劉達云（后叛變）為特委委員；閩東方面由葉飛、阮英平、范式人出任特委委員，公推劉英為書記。雙方的聯合，加強了革命力量。由于獨立師和各游擊隊出沒無常，行蹤不定，使敵軍難以捉摸，消耗了敵人大量兵力。幾個月內，閩東游擊區范圍迅速擴大，南抵福州附近，北至浙江龍泉、青田，西達閩北政和，東及東海。但在這剛剛取得局部勝利的時刻，中共閩浙邊區臨時省委主要負責人卻忽視了敵強我弱的政治形勢，強令閩東黨組織放棄已熟悉的革命環境和良好的群眾基礎，到浙南去開辟和發展新區，葉飛等則堅決反對，雙方發生了激烈的爭論。因達不成共識，葉飛在忍無可忍的情況下，宣布退出臨時省委。

臨時省委主要領導人采取了極“左”的黨內斗爭方式，先是在閩東地區黨組織委員缺席的情況下，召開閩浙特委擴大會議，宣布將葉飛、阮英平（時任閩東特委組織部長）開除出黨，給粟裕留黨察看的處分。接著又把葉飛、阮英平等當作敵人，強令粟裕在１９３５年１１月在浙江慶元縣南陽村設下“鴻門宴”，誘捕葉飛和隨行的陳挺（解放后任二十軍副軍長），并當場打死了葉飛的警衛員龔復生。后來在押解葉飛、陳挺等去浙南的途中，遇到國民黨部隊的襲擊，隊伍被打散，押解的人臨撤退時還不忘向葉飛開了一槍，幸好未傷到致命處。在國民黨追兵追擊下，葉飛、陳挺在情急之下，跳下十幾米深的懸崖，葉飛僥幸被掛在樹杈上，幸免于難。后與陳挺兩人被地方黨組織營救到根據地。這就是“南陽事件”。

“南陽事件”發生時，阮英平正在寧德山區堅持武裝斗爭，他從獨立師第三縱隊逃脫回來的干部和戰士口中獲悉：南陽的“鴻門宴”誘捕了葉飛和陳挺。此時，他心急如焚，立即趕到壽寧與正在病中的范式人共商對策。恰在此時，堅持閩北斗爭的饒守坤、王助也聞訊率部趕來，準備武裝搶救葉飛、陳挺。阮英平激憤難已：“這是明擺著要吃掉閩東黨組織，吃掉閩東獨立師嘛！”正在這時，地方黨組織來報告，葉飛、陳挺已經脫險回來了。

死里逃生的葉飛回來后，立即嚴肅地告訴大家：“不能搞武裝報復，那樣會使親者痛，仇者快！造成更大損失，對革命不利。”就這樣，一場大的武裝沖突避免了。事后，新四軍組建時，葉飛很大度，沒有向毛澤東報告此事，后來，毛澤東還是知道了“南陽事件”。毛澤東講：“火拼在中國農民戰爭中是常有的，看來在革命隊伍中也在所難免！”心胸開闊的葉飛說：“我們畢竟不是舊時的農民起義隊伍，不是‘山大王’，在共產黨的領導下，我們有著共同的革命目標，這是我們解決思想分歧的基礎。”

戰斗在大江南北的抗日戰場

抗日戰爭爆發后，葉飛、阮英平等擁護黨的統一戰線政策，將閩東游擊隊各部成功地整編為新四軍三支隊第六團，共帶出１３００余人奔赴抗日前線。葉飛出任團長、阮英平任副團長兼政治部主任。１９３８年１月，他們率部從福建省屏南縣雙溪、棠口出發，順利抵達皖南巖寺，實現了同一、二支隊各兄弟部隊的勝利會師。后經組織安排，阮英平不再兼任副團長的職務，專任政治處主任一職，從此邁開了他專職政治工作生涯的第一步。

１９３８年下半年，阮英平受中共中央東南局派遣，赴延安抗日軍政大學學習，１９３９年畢業后重返新四軍，任軍部機關政治協理員。鑒于１９３８年底新四軍三支隊一團和六團成建制調防，葉飛部六團調往蘇南，傅秋濤部一團調回皖南。蘇南抗日根據地得力干部緊缺，經葉飛建議，阮英平在１９４０年初被調到蘇中抗日前線，皖南事變后歷任新四軍一師一旅二團政治委員、一旅政治部主任。

抗日戰爭后期，阮英平隨粟裕、葉飛與虎將陶勇搭檔，出任第三縱隊政治委員，躍進浙西等地，插入國民黨的心臟地帶，參與創建蘇浙軍區。在創建蘇浙軍區的過程中，新四軍蘇浙軍區遭到了國民黨三戰區顧祝同、上官云相部的瘋狂“圍剿”，雙方在天目山地區進行了多次激烈較量，最終，我軍在天目山反頑戰役中大獲全勝，部隊在浙西地區站穩了腳跟。戰斗中，三縱隊與兄弟縱隊一起，一舉殲滅了發動“皖南事變”的元兇——國民黨嫡系部隊五十二師的兩個主力團及三十三旅一部。

抗戰期間，阮英平率部轉戰大江南北，足跡遍踏蘇北、蘇中、浙西和山東等地。他積極開創抗日民主根據地，為粉碎日偽的掃蕩和清鄉，為打退國民黨頑固派的挑釁和進攻，做出了卓越貢獻。

阮英平犧牲在黎明前的閩東游擊區

１９４７年，解放戰爭進入關鍵時期，勝利的曙光已在東方出現，為策應解放軍進軍東南沿海，并在軍事上夾擊敵人和戰略偵察的需要，中共中央決定重新加強南方各戰略支點的武裝斗爭。考慮到阮英平軍政雙全，又是原閩東游擊區的軍政負責人之一，中共中央華東局和華東野戰軍黨委決定派時任華東野戰軍葉飛縱隊的一師政治委員阮英平，回福建重點加強閩東地區的軍政建設。阮英平欣然赴任。

回到閩浙贛區后，阮英平先后擔任中共閩浙贛省委常委、軍事部部長、閩東特委書記等職務。在上級黨組織的領導下，阮英平率部大力開展敵后游擊戰爭，為迎接解放軍進軍東南沿海地區積蓄了必要的軍事力量和準備了有利的社會條件，擴大了黨的影響，給福建地區的敵人以強烈震撼。軍事斗爭的節節勝利，引起了敵人的極度的仇恨和恐慌，當他們得知是老對手阮英平回來了的消息后，集中了８個民團的重兵，對阮英平所部進行圍剿。１９４８年２月３日，阮英平率部在福建寧德縣北洋炭山一次行軍中與國民黨軍隊發生遭遇戰，在敵眾我寡的不利條件下，戰斗打得十分激烈，但終因寡不敵眾，部隊被打散，阮英平不幸被窮兇極惡的敵人殺害。由于阮英平當時犧牲在敵占區的亂軍中，加上各游擊區被敵人分割包圍，有一年多的時間里，中共閩浙贛省委找不到阮英平的下落，直到１９４９年下半年，中共閩浙贛省委感到事關重大，必須盡快報告上級。于是，省委派人繞道香港轉赴設在蘇州的華東局，報告了阮英平下落不明的兇信。噩耗傳來，粟裕、葉飛、陶勇等將領悲痛之極！從不掉淚的葉飛竟失聲痛哭。粟裕將軍講：“血債要用血來還！攻下福建后，挖地三尺，也要把兇手緝拿歸案！”

葉飛為戰友阮英平撫養遺孤

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就任福建省委第一書記的葉飛和副省長范式人，組織了精兵強將，將殘害阮英平的兇殺緝拿歸案，并就地正法，終于為戰友報了仇。但此時，葉飛還惦記著烈士的遺孤，他和夫人王于耕（原新四軍戰地服務團團員、民運隊隊長，解放后曾任福建省教育廳廳長）商議后，將阮英平之子阮朝陽接到家里，當作自己的孩子撫養。當時，新四軍的許多干部都想收養阮朝陽，葉飛說：“你們誰也不要爭了，朝陽歸我撫養！孩子還是在自己的家鄉成長好，這樣他的根長得扎實！”從此阮朝陽在葉飛夫婦的教養下健康成長。他們對朝陽在生活上關心愛護，學習上、政治上和品德上則嚴加管束。有一年葉飛的養母去世了，葉飛讓孩子們都要戴孝，孩子們不高興。葉飛大發雷霆說：“你們知道嗎，敵人經常罵我們，說我們共產黨不孝，難道你們真的不孝嗎？！”阮朝陽后來回憶說：“從來沒有看見爸爸發過那么大的火。”這件事在他心目中留下了極深的印象。阮朝陽在葉飛將軍的關懷教育下，在１９６５年以優異的成績考上了哈爾濱軍事工程學院，成為一名軍人大學生。就在阮朝陽考取哈軍工的第二年，“文化大革命”爆發了，葉飛、王于耕夫婦遭到林彪、四人幫的殘酷迫害。遠在哈爾濱的阮朝陽坐不住了，他不止一次跑回福建去看望父親葉飛。有一次，阮朝陽回福建時，葉飛正在福州華僑大廈廣場上受造反派批斗，阮朝陽看在眼里，痛在心上。他使勁地擠呀擠，終于靠近了爸爸葉飛。這時許多人給葉飛遞條，阮朝陽接過來一看，全是同情葉飛的工人和干部寫來的。內容是：葉書記，我們信任你，我們支持你！你要多保重身體等。看著這字字情深的話語，阮朝陽眼睛濕潤了！他把條子親手遞給了父親！葉飛此時看見了兒子，盡管十分激動，但為了不連累兒子，一句話也沒講。非常的歲月終于過去了！阮朝陽沒有辜負兩位爸爸（生父和養父）的期望，哈軍工畢業后，他到部隊基層進行錘煉，踏踏實實地從戰士干起，一步一個腳印，經歷了基層軍官和中級軍官的各級崗位的鍛煉，終于成長為我軍的一名高級軍官，現任解放軍某部少將部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