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武漢一所大學畢業后,回到老家重慶,在一家廣告公司謀到了一份職業。我是父母的獨生女兒,父母一直在我耳邊念叨,希望我能夠陪在他們身邊,所以大學四年我一直沒有談戀愛,因為我知道我最終是要回重慶的,那種天南地北的愛情我談不起。
工作穩定下來后,我開始關注自己的終身大事,于是結識了我后來的丈夫明宇。我和明宇的相識一點也不浪漫,有一次我去一個朋友家玩,想打牌,正好三缺一,朋友一個電話就把他招來。晚上回家的時候,因為順路,他理所當然地送我。之后又有過幾次接觸,大家都是年輕人,又都沒有成家,所以特別喜歡扎堆,幾次相處后,我對他的好感逐漸加深。他對我也很有感覺,常打電話單獨約我出去喝茶、聊天。我們就這樣相愛了,而且愛火如熾,第二年就牽手走進了圍城。
婚后的生活讓我常常充滿了幸福感。明宇比我大3歲,在家里排行老大,頗具大男人的風范,家里的大部分家務活兒他都主動承擔了,平時我睡懶覺、撒嬌,他都很縱容我。在我上班的時候,他會提醒我說,天氣預報要來寒流了,你多穿一件衣服;在下雨時,他會親自送傘給我,如果工作忙走不開,他會打電話給我,讓我打車回家,不要吝嗇那點兒車費,身體是革命的本錢。明宇承擔了大多數的家務勞動,有時候我過意不去,他會說:老婆就是拿來寵的,趁現在沒有孩子,你就開開心心玩幾年,等以后有了孩子,你當了媽媽,再想玩就沒有時間了,所以你就玩個心安理得吧。
我感動地撲進他懷里:明宇,你真好。
那時惟一能夠讓我們爭吵的便是錢。
結婚的時候,我們按揭買了一套90多平方米的房子,首付加上裝修,我們欠了朋友幾萬元的外債,每個月還要償還銀行1200元的按揭。我和明宇都是普通的工薪族,作為內陸城市,重慶的薪金無法和北京、深圳等地相比,我和明宇兩個人的收入加起來也只有3000多元,每個月還銀行按揭后,再存1000元,剩下1000多元,我和明宇常常捉襟見肘,不得不常到父母家里蹭飯。
我喜歡精打細算過日子,心里盤算著盡快把朋友的錢還了。但什么事都依我的明宇偏偏在這件我認為最重要的事情上和我背道而馳。因為欠債降低了生活質量,明宇常常口吐怨言:早知道這樣,當初就不該買房子。結婚的時候,明宇竭力主張和他父母住在一起。他家里房子是很寬敞,可是哥哥嫂嫂已經和父母住在一起了,我們再住進去,一大家人,整天鬧哄哄的,我不喜歡這種沒有隱私的生活,所以堅持買房子另過。
明宇雖然是個男人,卻是時下很流行的那種“物質”男人,他堅信男人的氣質是由物質堆積出來的,所以盡管沒有什么家底,在穿著打扮上他卻絕不馬虎隨便。這一點,他比我這個女人還要講究得多。買衣服,不是牌子貨他連看都不看一眼,一雙棉襪,少則幾十元,多則上百元,每當看到他下班回家“順路”買回的東西,我都心驚肉跳,照他這樣花錢,還清債務簡直是遙遙無期。每次,他高消費后,遭到我痛心疾首的批判,他都沮喪至極地坐在沙發上,不發一言。
有一次,他興高采烈地告訴我公司第二天要發季度獎。第二天,我滿心歡喜地在家里等著他拿錢回家,但等回來的卻是他空空如也的錢包。他囁嚅著告訴我下班回家的時候他去逛百貨商場,看到他心儀已久的Zippo打火機,便忍不住買了。
我氣急敗壞,破口大罵,想到自己為了這個家,舍不得買化妝品,舍不得買新衣服,作為丈夫的他卻一天到晚迷戀名牌衣服、名牌打火機,憧憬著我們的財力完全達不到的閑適生活,完全不懂得量力而行,我傷心地哭了起來。那一刻,我對生活充滿了絕望,我覺得明宇再這么下去,我們的日子還有什么盼頭?
明宇連忙安慰我,向我認錯,后來他自己也哭了。他的眼淚驚醒了我,我覺得自己口不擇言,不該說那些傷他自尊的話,我請求明宇不要把那些話放在心上,我不是有意傷他的。他說,我罵得一點也不錯,他現在有很強的挫敗感,作為一個男人,他不會掙錢也就算了,可是卻又控制不住內心的欲望,這樣活著真是太累了。
在屢次為類似的問題發生爭吵后,明宇漸漸收斂了自己的行為。后來,我們在公司都升了職,經濟寬裕了很多,明宇在我的“調教”下,也已經學會了量入為出。然而男人永遠都是浮躁的,明宇的興趣現在轉移到了車上,別的男人上街看靚女,他上街看靚車,什么帕薩特、寶馬、別克、PO-LO,如數家珍。
雖然現在買私家車的人越來越多,但我和明宇的經濟狀況我心中有數,依我們的能力,短時間內我們是不可能成為“有車一族”的。也許明宇的心里也明白這一點,所以他常常在看到一部靚車后眼睛一亮然后瞬間便黯淡下來。明宇開始熱衷買彩票,每期都要花十幾元買上幾注,憧憬著一夜之間成為百萬富翁。我在心里暗笑他的“富翁情結”,但我想哪個男人沒有自己的夢呢,因為我,明宇已經改變了很多,就不要再苛求他了吧。
2003年3月開始,明宇又開始大手大腳花錢,但他交回家里的錢卻一分不少。我有些疑惑,他說是業績不錯,老板封的紅包。衣柜里明宇一下子添置了三套高檔西服,手機也從老式的摩托羅拉換成了最新款的愛立信。我小心翼翼地提醒他“有時常把無時想”,即使是額外收入,也用不著這樣囂張啊。明宇不耐煩地說:都像你那樣緊巴巴地過日子,活著還有什么意思?
我被他噎得說不出話來,很想反駁他:那你自己一個月又能掙多少錢?就喜歡擺闊!轉念一想這話挺傷他自尊的,還是不說為好。
2003年五一長假,明宇要陪一個客戶到海南,說是邊度假邊談生意,老板要求他一定要搞定那個客戶,所以就不能陪我了。工作上的事情,我當然全力支持。7天長假,我一個人百無聊賴,只好每天上街閑逛。有天碰到他們部門經理,經理打趣我:怎么一個人,明宇呢?這小子,放假在家也不陪陪老婆?
我心里“咯噔”一下:明宇陪客戶到海南度假這么大的事,他的頂頭上司不可能不知道,那么只有一個可能,明宇騙了我,可是他陪誰度假去了呢?
明宇一定在外面有了女人。那一夜我輾轉反側難以入眠,打明宇的手機,卻總是關機。想到他陪著別的女人在海南風花雪月,把我晾在一邊,我傷心欲絕。
幾天后,明宇終于回來。看著他一臉的春風得意,我真是絕望、傷心、怨恨。我木然地看著他進門,換衣服。明宇對我的木然感到奇怪,拿出在海南給我買的東西給我看。我很直接地問他:那個女人是誰?
明宇的臉色一下子變得蒼白,他說:“我對不起你,我該死,都是我的錯。”他坦白了他的婚外情。他告訴我那個女人叫袁蘋,自己經營著一家廣告公司。他們是因為業務往來認識的,后來不知怎么就好上了,那個女人還大他5歲。
我忍不住痛哭失聲,發瘋般地抓起我隨手可以拿到的任何東西猛摔。我想起那兩個月明宇出手闊綽,不無譏諷地說:她一定拿了不少的錢給你用吧?
明宇雙手抱頭,喃喃地說:你原諒我吧,我再也不會了,我會和她分手的。
自己深愛的丈夫,竟然為了錢,欺騙和背叛了我,這個傷口也許一生都無法愈合。痛過之后,我還是決定原諒他。他說了他會和她分手,我雖然受到了傷害,但總算是最后的勝利者,那個晚上,我流著淚決定,如果明宇真的回頭,我會接納他,原諒他。
但是一個月后,明宇提出了離婚。他說了很多,說到我們生活的困窘,說到我們常常為錢爭吵的婚姻;他說這樣的婚姻讓他感到壓抑,和袁蘋在一起的幾個月里,他體驗到了以前只能想像的生活;袁蘋帶他出入那些高檔場所,讓他眼花繚亂,他再也回不到以前的生活了。
我冷冷地說,那我們的愛情呢,因為錢你就背叛了曾經的誓言?
明宇說,我知道都是我的錯,你放了我吧,我什么都不要,房子和存款,我都留給你,我凈身出戶。
哪有那么容易的事,我說,給我10萬,我馬上和你離婚。明宇騰地站起來,我到哪里去找10萬?
她不是很有錢嗎?我說。
明宇不相信地看著我,我說看什么看,拜你所賜,我也喜歡上了錢,要我的丈夫可以,開價10萬元。
其實我只是不想讓傷害我的人輕輕松松就得到自由。把明宇賣掉,也只是氣話。當袁蘋一本正經地找到我,說她答應我的條件,給我10萬元的時候,我的第一個反應就是“我的愛情不賣”,但是轉念之間,我說出口的卻是:我考慮考慮。
那天我想了很多。明宇這個“物質男人”,過怕了普通老百姓為錢發愁的生活,這個女人對他而言就像中了彩票,他是不可能再回頭的了。婚是鐵定要離的,只是我真的要把明宇賣了嗎?
我和明宇的愛情已經變質,明宇不再是我深愛的那個明宇,他的靈魂已經被金錢銹蝕,袁蘋找我談話,很顯然是明宇把我的“條件”告訴了她,他自己恐怕也是愿意的吧,這樣的丈夫,不拿來賣又拿來干什么呢?
我接受了那張10萬元的支票,然后在離婚協議上簽了字。簽了字,我有如釋重負的感覺。不過,我沒有想到的是不少人在得知我收了那10萬元后都對我的做法頗有微詞,他們說我這樣做喪失了一個女性的尊嚴,我應該把那張支票撕得粉碎。
可是,我真的該撕了那張支票嗎?把支票撕得粉碎是電影電視里的做法,而且影視劇里的那些女主角到最后都無一例外地取得了事業和愛情的成功。而我只是一個普通的女人,我和明宇共同面對的生活今后將由我一個人獨自面對。在人生最富有選擇機會的時候,我選擇了明宇,選擇了他和我共度一生。婚姻對女人而言也是一種投資,希望在多年以后收獲幸福安樂的生活,因為明宇的背叛和那個女人的插足,我的投資失敗了。一個人真正的自尊實際上是建立在衣食富足的基礎上的,如今,我要回自己的損失,就是要回了我的尊嚴,不要,才是真正地輸給了男人,同時也輸給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