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打工仔到“乞丐富翁”，陷落的情感釀成殺妻血案

窮則思變，為了妻兒他發(fā)誓闖出一條路來

元成志和妻子柳玉菁是中學(xué)的同班同學(xué)，１９９５年中學(xué)畢業(yè)后，元成志和柳玉菁同時進入了通化市一家飼料有限公司當工人。由于是同學(xué)，又在一個公司工作，兩人的接觸自然多，時間長了，覺得誰也離不開誰，１９９６年，兩人登記結(jié)婚了。第二年，他們有了一個可愛的兒子。一家人和和美美，其樂融融。

１９９８年，飼料公司因經(jīng)營不善破產(chǎn)了，元成志夫妻倆失去了經(jīng)濟來源，一下子陷入了困境之中。柳玉菁經(jīng)?；丶蚁蚋改敢c錢，因而姐姐們當著元成志的面批評妹妹當初不聽她們的話，嫁了一個不能養(yǎng)家的男人。

元成志是個要面子的人，聽了這些話，羞愧難當。他對柳玉菁說：“你在家好好養(yǎng)孩子，我到南方去掙錢，能有發(fā)展就把你接去?！绷褫贾缓么饝?yīng)丈夫去試一試。在火車站分別時，元成志和妻子緊緊相擁著哭成一團。元成志給妻子擦干眼淚，說：“我一個男子漢大丈夫，不給媳婦孩子掙到錢，真是沒臉見人。”

元成志來到深圳，通過勞務(wù)市場，找到了一份飼料公司推銷員的工作。雖然底薪只有４００元，但加上推銷提成，每月能掙到８００元至１５００元，他除去生活費，每月可以往家里寄不少錢。元成志的老板不錯，見元成志工作努力，特地把他介紹到自己一個郊區(qū)的親戚家的出租屋里居住，每月只象征性地收一點水電費。

在外忙了一天，元成志回到自己的出租屋時，對妻子和兒子的思念，經(jīng)常弄得他徹夜難眠。隔壁一間小屋里住了一個河北人，叫王寶華，兩人經(jīng)常在晚上湊在元成志的小屋里下象棋，下到深夜，有時就弄點酒喝，一來二去，成了無話不談的好朋友。原來，王寶華的“工作”是每天在深圳的大街上乞討，掙的錢不少。元成志問他每月能討多少錢，王寶華不透露，只告訴他，自己在家鄉(xiāng)蓋了三層小樓。

有個星期天，王寶華讓元成志跟他去乞討，元成志懷著好奇的心理跟王寶華上了街。王寶華把一個紙板放在元成志面前，上面寫著為了弟弟上大學(xué)而來深圳打工，因找不到工作，弟弟面臨退學(xué)云云。元成志不好意思，王寶華對他說：“一回生二回熟。”然后讓他蹲在地上，把一只破帽子放在面前。元成志頭也不敢抬，只瞅著過往行人的腳發(fā)呆。可讓他沒有想到的是，隔一會兒就有人往他的帽子里放錢。有１元的，有５元、１０元的，還有一個人放了一張５０元的。一天時間，他整整討了１１５元錢。而離他不遠處的王寶華足足討了２００多元錢。

那天晚上，是元成志來到深圳后最高興的日子。他喜滋滋地把錢數(shù)了一遍又一遍，下決心加入乞丐這一行。第二天，他辭了推銷員的工作。

過了幾天，王寶華要回河北老家了，臨走前把自己的全部乞討行頭都送給了元成志：幾套破衣服，一只破碗。元成志含淚送別了王寶華，開始了獨立的乞討生涯。

人性，在職業(yè)乞丐生涯里墮落

元成志像發(fā)現(xiàn)了新大陸一般激動：原來被人瞧不起的乞丐，竟然有如此豐厚的收入!他每天早出晚歸，像上班一樣。他嚴格按著王寶華的叮囑：絕不讓住處附近的人知道自己是乞丐。每天早晨，元成志著裝整齊地出門，然后找個公共廁所把衣服換了，把自己打扮成一個破衣爛衫的乞丐。

有一個星期天，他的“生意”格外地興隆，粗略估計也有三百來元收入。傍晚，元成志正準備收攤，忽然來了幾個人，問他為什么這個月沒交地盤費。元成志不明白什么意思，那幾個人上來就拳打腳踢把元成志打倒在地，搶走了他身上所有的錢和一塊手表，臨走時告訴他：“你小子是不懂規(guī)矩！這塊地盤是老板租給王寶華的，他欠了老板一個月租金?，F(xiàn)在王寶華跑了，由你來還。”

元成志這才知道，每塊地盤都有固定的乞丐，誰也不能越界，有專門的老板管理這件事，每月要向乞丐收５００元保護費呢。

元成志美好的心情一下子被這頓暴打弄得煙消云散。原來干哪一行都不容易。他的額頭被皮鞋踢開了一道大血口子，不停地流著血。他到附近的醫(yī)院包扎了一下，跌跌撞撞地回到住處。

第二天，他渾身疼痛，但他還是堅持著爬起床去“上班”。也不知道是被這一頓暴打把財氣打跑了，還是因為今天是星期一，生意非常不好，一上午才要了８元錢。到了中午，昨天那幾個人又來了，向元成志又收了２００元保護費。元成志心情越來越不好，他忽然想出了一個主意，把頭上的紗布撕下來，忍痛把剛剛愈合的傷口又弄破了，頓時鮮血順著臉淌了下來，一直流到脖子上。他跪在地上，朝著路人哀求道：“我為弟弟上學(xué)交學(xué)費來到深圳打工，被人打了，請大家?guī)蛶兔?，幫幫忙給我一點治傷的錢吧。”他越說越激動，鼻涕眼淚一齊流下來，到后來，他自己竟進入了角色，以為自己真的是那么回事呢。不少人停下腳步，見他頭上的血還在不停地往下流，就安慰他幾句，給他點錢。當時正值下班人流高峰期，給錢的人很多，他不斷地把鈔票往懷里塞。那天晚上他收攤回到住處一數(shù)，足足８００元!

數(shù)著這些錢，他心里有點奇怪：開始乞討時，別人給錢，他總是懷著一種感激的心情，甚至有一種內(nèi)疚?？墒菚r間一長，那種感覺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不斷的渴望，渴望路人給他更多的錢。他心里只有一個念頭：索取，索取，再索取。看著眼前一雙雙高級皮鞋從路上走過，他心里恨得咬牙：你他媽瞎了眼沒看見我嗎?有人給他一張１０元鈔票，他馬上把錢藏到懷里，望著施舍者的背影，暗罵：傻蛋一個!

他有時捧著一大把錢，問自己：這就是墮落?哈哈，墮落真好。我他媽墮落得還不夠，要繼續(xù)努力，把身上的“人味”都墮落得干干凈凈，脫胎換骨。

他把要來的錢都存在銀行里，三天去存一次?？粗嬲凵系臄?shù)額越來越大，他心里好舒服。到月底，他從存折里取出６００元錢寄給妻子，從郵局出來，他的心里空蕩蕩的，他問自己：“我很不明白，我討來的錢，憑什么要給她?”于是，第二個月他給妻子打電話，哭訴老板拖欠工薪，自己現(xiàn)在快要身無分文了。妻子一聽，急得不得了，忙從姐姐那里借了１０００元錢給元成志寄來。從此以后，元成志沒有再給妻子寄過錢，也不給妻子寫信，只是每到春節(jié)前，給吉林的朋友打個電話，說自己還活著，叫大家別找他。

有一次，他給自己的姐姐打電話，姐姐哭著告訴他：柳玉菁的父母不幸因癌癥在半年之內(nèi)雙雙去世，柳玉菁現(xiàn)在領(lǐng)著兒子靠社會救濟金過日子，兒子經(jīng)常得病，一得病，柳玉菁就到處借錢。姐姐求弟弟快點回家，或者給柳玉菁寄點錢來。元成志聽著聽著，忽然內(nèi)心產(chǎn)生一股無名的怒火，他對著話筒大聲喊：“管我要錢?我要管所有的人要錢呢!”從那以后，他再也不給親朋打電話了。他對自己說：就讓所有認識我的人都以為我死了吧。

身處繁華的都市，元成志感到自己有點虧：那么多高級飯店，是給誰住的?那么多高級餐館，是給誰吃的?那么多娛樂場所，是給誰玩的?我也有份兒，我雖然是乞丐，但我他媽掙得不比別人少，憑什么不瀟灑一回?

從此，每天晚上，他“下班”回到住處，打扮一番，就到歌廳和桑拿房去玩。不久后，他在歌廳里認識了一個叫王敏的服務(wù)員。王敏來自甘肅農(nóng)村，因為要與丈夫離婚，丈夫拿刀要殺了她，她帶著４歲的女兒小翠一路逃到深圳。元成志假稱自己是吉林人，為了給弟弟籌集學(xué)費，來到深圳打工，找不到工作，現(xiàn)在當了乞丐。王敏很同情元成志，兩人漸漸地越談越投機，半個月后，歌廳出兌了，王敏失去了收入來源，被房主趕了出來，于是，王敏干脆搬到元成志的住處和他姘居。

時間一長，元成志感到養(yǎng)著王敏娘兒倆，他明顯吃虧了。他左思右想，終于想出了一個好主意：讓王敏娘兒倆和他合伙乞討!

王敏開始堅決不去街上乞討，她覺得那樣做好丟人。元成志大怒，把她暴打一頓，打得她兩天爬不起床，還威脅要把她娘兒倆踢出門去。王敏看著嚇得直哭的女兒，最后只好同意跟元成志一起乞討。

元成志精心設(shè)計了一個騙局：他從殯儀館買來一只廉價的骨灰盒，燒了一點豬骨頭放在里面，在紙牌上寫道：“我和妻子從甘肅陪老母來深圳醫(yī)院看病，醫(yī)護人員對母親精心治療。上個月，母親在醫(yī)院去世，還欠醫(yī)院５０００元錢，母親臨終前囑咐一定要還清。為了做人的良心，為了母親九泉之下能安心，我求求各位大哥大姐幫幫我，了卻她老人家的最后一個心愿吧?！奔埮频淖詈?，是深圳某醫(yī)院的電話號碼。

元成志和王敏、小翠“一家三口”，齊刷刷地跪在路邊。小翠手里捧著“奶奶的骨灰盒”，王敏不斷地用手絹擦著“眼淚”，元成志則作極端痛苦狀，仿佛陷入絕望之中，表情十分感人逼真。路人紛紛相助，一天下來，收入了５００多元。只可憐小翠只有４歲，一跪就是一天，到晚上上床時，膝蓋早已腫得像小饅頭似的。第二天早晨，王敏不想讓小翠去，元成志大怒，一腳把小翠踢倒，嚇得王敏只好同意。

半年后，他又和王敏轉(zhuǎn)戰(zhàn)江門市、廈門市等南方城市。他不斷地變換各種乞討手法，有時三個人一起，有時單獨行動，但王敏和小翠討來的錢必須交給元成志。有一次王敏偷偷留了幾個錢，被元成志發(fā)現(xiàn)，元成志把她吊在屋里，用一只小錘子，把她的十個腳趾甲都砸成黑色。就這樣，元成志把王敏和小翠變成了自己掙錢的工具。

靠著欺騙和殘忍，元成志在幾年之間，存折上已經(jīng)有了８０多萬元的存款。

不能容忍的心理逆差：別人向我索取

２００３年秋天，元成志在廈門認識了一個酒吧坐臺小姐，叫張揚，元成志一下子被張揚的美艷給迷住了?？墒?，當張揚知道元成志是一個乞丐時，堅決不同意與他姘居。無奈之中，元成志決定放棄乞丐這行，投資做一個老板。

可是，做什么生意呢?他想來想去，忽然想起一個中學(xué)的同學(xué)賈新在沈陽搞食品批發(fā)。于是，他與賈新取得了聯(lián)系，決定到沈陽發(fā)展。

怎么處理王敏和小翠呢?元成志想出了一個惡毒的計策。有一天，元成志假裝有情有義地對王敏說：“你出來這么多年了，一直跟我干，一天也沒歇過，也沒玩過。我感到很過意不去，你這兩天跟一個旅游團，到鼓浪嶼玩玩吧。”王敏并沒懷疑他，她高高興興地跟著旅游團去了鼓浪嶼。王敏一走，元成志立即把７歲的小翠賣給了一個湖北來的乞丐。那個乞丐來帶小翠走，小翠哭鬧著，元成志殘忍地用水果刀在小翠的胳膊上劃了兩道血口子，然后把刀遞給乞丐，說：“她哭一聲，你就劃她一刀?！眹樀眯〈湓俨桓铱?，乖乖地跟著乞丐走了。

然后，元成志領(lǐng)著張揚，乘飛機離開廈門，轉(zhuǎn)道北京，來到沈陽。兩人在市區(qū)租了一套房子，在賈新的幫助下，元成志不久就在市場開了一家食品批發(fā)部，專門批發(fā)干果和調(diào)料。干了不久，元成志就找到了這行的“門道”：他專門從不法加工點那里進假貨，從中獲得了很高的利潤，他的財富像氣球一樣膨脹起來。

２００４年２月，春節(jié)剛過，有一天，元成志正在自己的商店里忙著，忽然妻子柳玉菁出現(xiàn)在面前。多年沒見，柳玉菁臉上寫滿了歲月的滄桑。柳玉菁和元成志面對面站著，很久，她才含著眼淚說了一句話：“你好狠心，連個招呼都不打，躲在這里發(fā)財!”原來，春節(jié)前，柳玉菁的一個親戚到沈陽來批發(fā)“干調(diào)”，認出了元成志，那位親戚沒有做聲，回去把事情告訴了柳玉菁，春節(jié)剛過，柳玉菁便找來了。

元成志見到妻子，心里卻沒有過多的感觸。他發(fā)現(xiàn)自己的心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jīng)變得冷冰冰的不會激動了。妻子大聲問他是怎么打算的。元成志冷冷地說：“咱們這么多年沒在一起，感情早沒了。你既然找到了我，咱們就離婚算了。”柳玉菁發(fā)現(xiàn)昔日的丈夫早已沒了蹤影，站在眼前的竟然是一個冷血動物。她說離婚可以，可是你既然發(fā)了財，就要分一半財產(chǎn)給我和兒子。元成志聽說她要分財產(chǎn)，一股怒火升上來，他惡狠狠地說：“我的錢是我掙來的，不能給你?！倍嗄甑男衅蛏囊呀?jīng)在他的心里形成了一種可怕的固定思維：把你的錢給我，我的錢不能給你。

柳玉菁在附近的一家旅館住了下來，第二天，她又來到元成志的店里。元成志堅持一分錢不給她，兩人便吵了起來。元成志說：“我的錢一分錢也不能給你，要離就離，不離拉倒?！绷褫疾煌?，兩人廝打起來。元成志操起一把錘子，狠狠地向妻子的頭上砸去……

他把妻子的尸體裝進袋子里，弄到郊外扔掉，然后用了三天時間，急匆匆把批發(fā)店兌了出去，然后，領(lǐng)著張揚準備遠走高飛，卻沒料到公安人員突然出現(xiàn)在他面前。

為什么一個原本對妻子和兒子那么負責的丈夫，會變得如此冷漠和兇殘?一位心理學(xué)家對此的解釋是：元成志在不斷的行乞?穴其實就是行騙?雪生涯中，漸漸地養(yǎng)成了只向世人索取、不向世人付出的“乞丐惡習(xí)”，在一個典型的行騙型乞丐看來：我的是我的，你的也是我的，所以我要向你索要、索要、再索要。而當責任和義務(wù)要求他必須付出時，就會極大地打擊他的心理習(xí)慣，在他的內(nèi)心造成難以解決的矛盾。這種矛盾得不到解決，于是他便怒而殺人。表面上看是元成志殺了妻子，實質(zhì)上是行乞的生涯，早已將元成志的良知和道義殺死了。

聯(lián)系到全國各地近年不斷壯大的“丐幫”，那一個個“可憐的乞丐”，除了極個別因為種種原因不得不暫時行乞外，絕大多數(shù)都是以行騙為生的職業(yè)乞丐，或者稱為職業(yè)騙子。這個人群的不斷壯大，正像毒瘤一樣，在侵害著我們社會的健康軀體。愈演愈烈的行乞花招，在騙財騙物的同時，也在不斷地褻瀆著那些善良人們良好的“濟貧”初衷。元成志殺妻案提醒我們，應(yīng)該對盛行的“職業(yè)乞丐”有一個新的認識，采取一定法律行動的時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