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語:“何蘭英‘以功索報’應該嗎?”有人覺得“恩”是你自愿施的,而“報”也應當由對方情愿;有人覺得“有恩必報”是中國千百年來的傳統美德,毋庸置疑,何蘭英以功索報沒錯……林林總總,我們希望更多家庭和睦友愛,各種矛盾少些,再少些,彼此間多些寬容理解,讓家里少些嗆人的硝煙,多些芬芳的關愛。
另條通向鮮花的道路
張繼蘭,女,上海,打工者
我也是從農村來到城市打工的,境況與何蘭英有許多相似之處,所以我特別能理解她的不平與苦楚。對于一個貧困的農村家庭,犧牲往往是“女兒”的“特權”。我老家在江蘇,有兩個姐姐,還有一個小弟,他是家里惟一讀到高中的,我們姐妹三個初中都沒讀完就到不同的城市打工了,后來大姐、二姐先后結婚了,于是輪到我每月從微薄的收入里寄錢回去供家里還有小弟的開支———不僅是讀書,還有他比其他農村孩子講究的吃穿。小弟讀到高一,自己不愿讀了,一心想到城市打工,不是為了幫持家里,就為了好玩。他到了我打工所在的城市上海,但苦活兒他不愿干,沒錢了管我要。我不給,他就跟父母說,父母自然把我一頓好罵。一段日子后,我覺得不是辦法,于是跟家里提出,我已經22歲了,不能一輩子打工,我要攢錢學技術,要為今后發展做準備,我不能為了供小弟的玩樂耽誤自己!父母自然大怒,連帶著把我前幾年打工寄錢回去的功勞也一筆勾銷了。
回想自己打工的那些辛苦日子,我心里也有許多委屈不平,一個16歲的農村女孩在繁華的大上海打工生存要受多少挫折磨難!我舍不得買一件稍貴點的衣服、吃一頓像樣點的晚餐,打工攢的錢除了生活費,基本上都寄回家了。而我付出的這一切父母不僅覺得天經地義,還認為遠遠不夠……
但想過后我也不抱怨,因為畢竟路還長,我不想生活被埋怨所充斥?熏那些曾經的付出我權當是一種積蓄。我覺得何蘭英大姐也應當這樣,多去想想那些年付出當中得到的,比如通過打工眼界開闊了,見識增長了。別讓弟弟們的回報成為一個心結,其實無論事業還是愛情,全靠自己去努力爭取。30歲,對女人不算年輕,但也絕不意味著一切沒有希望,只要你不陷入怨的沼澤里。
我也想對更多的農村女孩們說,不要去抱怨你出生的家庭,在為你的家庭付出后也別為不相應的回報而痛苦,或許,這是命運給我們安排的另條通向鮮花的道路,因為在艱辛付出的過程中,命運教會了我們更加自強,更加自立。
一言難盡的恩與怨
胡自南,男,南昌,公司職員
如果我是何蘭英的弟弟,我想就是去借,也要幫助姐姐成家立業。因為沒有她,也就沒有這個家的今天,沒有兩個弟弟的今天。兩個弟弟雖說境況也不盡如人意,但畢竟他們已經是兩個成熟男人了,姐姐用她柔弱的肩膀為他們挑了那么多年擔子,他們難道不該把她的擔子接過來嗎?單是一跪,我覺得只是蒼白的感謝,在姐姐遇到實際困難時,他們應當更投入、主動地去幫助,而不是被動地訴苦推托。能力有限是一方面,但我想,讓何蘭英更傷心的恐怕還是他們表現出的不夠積極的姿態,這使她覺得自己多年來的付出并不值得。
對鏡自照,在打工歲月里憔悴蒼老的容顏很難不使她怨氣郁積,事情于是被推向了更可悲的一面:親情反目為仇。這當然不是何蘭英想要的結果,但事實就是這樣,這是何蘭英的悲劇,也更是人性的悲劇。如果付出的人能夠心態平和些,如果曾經得到付出者幫助的人能多些“滴水之恩,當涌泉相報”的熱情,那么事情不會從恩到恨。
本刊觀點:但愿親情永遠芬芳
無疑,本文引出的是一個沉重的話題,是許許多多農村家庭已經遭遇、可能遭遇或正在遭遇的情況。身為長女的姐姐為了幫持貧困的家,為了讓弟弟有出息,擔負起了家庭重任,從而耽誤了自己的青春與幸福。故事到這兒,本是一段關于姐姐無私奉獻的感人篇章,但現實是,姐姐還要繼續生活,年齡大了繼續打工有困難,她必須學會一門技術以維持今后的生活,而要學技術要開店就要有錢,她于是向弟弟開口,然而弟弟的實際困難(或出于有了小家之后的私心)使得本來和睦的親情卻成了尷尬的怨恨。
本來是一段感人篇章至此演變成一出不折不扣的親人反目的悲劇。
當一種索取變得強硬,一種付出變得不情愿時,也只能出現這一種后果。
如果,何蘭英在當初打工的同時兼顧了愛情婚姻,多一雙伴侶的手扶持,也許今天的境況會好一些,對弟弟的期望與怨恨也就不會來得那么深。但事實是,中國女性的犧牲精神往往是忘我的,在為家庭付出的過程中,她把自己個人的幸福完全撂到了一邊,以致年過三十還獨身一人,心結自然越系越死,覺得自己今天所有的一切與不順都是兩個弟弟給拖累的,而他們卻“忘恩負義”,至少,沒能像她希望的那樣去回報她。
當心態失衡后,何蘭英變得像祥林嫂,一遍遍埋怨數落弟弟的“沒良心”,感嘆自己如今的酸苦。這種抱怨只會越來越使她的付出消磨殆盡,而弟弟們在“報恩”的壓力下也感到壓抑,以致二弟鑄成了違法的過錯。
本刊想說的是,彼此間多些寬容,多些大度,多些理解,多些設身處地吧,無論何時都把比血更濃的“愛”擺在第一位,惟有這樣,親情才不會摻入硌人的砂粒,才會永遠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