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出身貧寒的四川武林高手,因為被賭博集團誘騙,在大陸和港、澳、臺地區,甚至東南亞各國頻頻參加黑市拳擊比賽,以立下的赫赫“戰績”為榮。直到有一天,柔弱的泰國女友在一次見義勇為中血流滿地時,心碎的他才恍然明白,什么才是頂天立地的真正英雄……
2004年春節過后,已經斷然告別那段賭命歲月的林子杰向記者訴說了這段讓他肝腸寸斷的異國情殤。
金錢誘惑,武林高手陷入黑市拳賽的泥淖中不能自拔
1975年9月,我出生在四川滎經縣農村,我家世代習武,我的祖上做過清朝嘉慶年間的武舉人。我從4歲起就跟爺爺和父親學武術。上高中后,我迷上了自由搏擊,因為受港臺武俠片的影響,我立志做一個像李小龍和成龍、李連杰那樣的武打明星。但高考時,我因文化成績較差而沒有考上體育大學,只好帶著破碎的夢想南下打工。
1999年8月初的一個晚上,我和一個剛剛失業的四川滎經老鄉在酒吧借酒澆愁。正喝酒時,有兩幫人為了一個女孩打斗起來。我和老鄉準備起身離開躲避,一個酒瓶突然朝我們飛過來,我忙穩穩地接住。一幫人以為我們是另一幫人的幫手,揮舞著砍刀朝我們殺過來。為了保護老鄉,我奮力搏擊,將對方七八個人放倒在地。
等我們沖出重圍,走在大街上剛剛舒一口氣時,一輛奧迪車在我們身邊戛然停住。一個平頭青年跳下車,沖我說:“兄弟,好身手!想不想跟我們一起掙大錢?”我摸不清對方底細,不敢輕易答應,于是搖搖頭,拽著老鄉就走。但平頭青年追上來說:“你盡管放心,我不是要你殺人越貨和走私販毒,只是請你表演打拳而已。”我見他態度比較誠懇,于是答應了跟他們去消夜。事后,我才知道這伙我無意中“拔刀相助”的人是一背景比較復雜的涉黑成員,他們都有著合法的職業和身份,暗地里卻開設賭場,既賭球,也賭拳。
在他們的重金誘惑下,1999年10月下旬的一天晚上,我在深圳某度假山莊參加了一場黑市拳賽。我的對手綽號叫“禿鷲”,光著腦袋,肌肉結實,我也被人取了個綽號叫“巖鷹”。“禿鷲”的勝率是23∶2,只輸過兩場,而我是無名小卒,所以大部分看客都賭他贏。
比賽場內放著強勁的搖滾音樂,情緒瘋狂的看客們高叫著為自己下賭注的拳手助威。一上場,我就發現比賽沒有自己原先想像的那樣簡單,“禿鷲”眼冒兇光,每一次兇猛出擊都是攻向我的要害部位,沒有絲毫規則可言。如果我不全力以赴,很可能命喪擂臺。剛開始,我有些不適應這種搏命式的“表演”,但在挨了幾次重擊后,我被迫自保。我看準一個時機,趁“禿鷲”朝我側踹時,閃身避開,一個有力的掃堂腿將他掃倒在地,比賽場內頓時沸騰起來……這次擂臺賽我大獲全勝,贏得了兩萬元的紅利。
從此之后,在短短的兩年內,我轉戰香港、澳門、馬來西亞、越南和菲律賓等地,相繼擊敗了30多名搏擊高手,勝率達到了100%。
生死拯救,那個甘愿為我付出生命的女孩讓我無語凝咽
2001年11月,我在一個跨國賭拳集團的引薦下,以旅游者的身份來到泰國北部的清邁打拳。泰拳素以兇狠、實用著稱。幾年前,有幾位大陸來的散打高手在與泰拳的較量中或死或傷,于是在泰國黑市拳賽中,充斥著中國功夫是花架子,遠不如泰拳厲害的狂妄論調。到清邁前,我就仔細研究過泰拳,苦練破敵技巧,我不相信博大精深的中國功夫會遜色于泰拳。
12月初,我在清邁湄公河畔的一個豪華度假村里打了一場擂臺賽。對方是一位體重85公斤的泰國人———沙量·勞哈泰。幾個回合后,我一個右勾拳,趁他仰頭躲閃時,順勢抬肘往上一撞,擊中了他的下巴,鮮血立即從他口中噴濺而出。沙量·勞哈泰被激怒了,他意識到碰見了強硬的對手,于是頻頻使用膝撞、肘擊和腿踹等泰拳的“殺手锏”,欲置我于死地。我在沙量·勞哈泰凌厲的攻擊中左擋右閃,不久我就抓住了一個機會,當他右拳打過來時,我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抖,他的腕關節立即被卸了下來,整條臂膀失去了力量,我就勢一個靠背摔,將他重重地扔到地上。場內頓時呼聲四起,我看見一個泰國女孩興奮地奔到擂臺邊朝我拼命揮手,因為場內太吵,我聽不清她在說些什么……
在清邁,我連打了4場擂臺賽,場場皆贏,因為我沒失敗過,所以引起了眾多一流泰拳高手的注意,向我挑戰的對手也越來越強大,我的身上常常傷痕累累。
每次比賽,我都可以看見那個漂亮的泰國女孩在擂臺前為我吶喊助威。2002年5月的一個晚上,在打完比賽回賓館后,我聽見了輕輕的敲門聲,透過“貓眼”一看,我發現是那個場場為我喝彩的女孩。我打開門,用簡單的泰語問她有什么事。沒想到她竟紅著臉用漢語回答我,說想跟我做個朋友。通過攀談,我知道這個女孩叫素帕蓬,是位導游,她的祖父祖母都是來自山東的華人。
素帕蓬告訴我,她本來是很不喜歡這種血腥的比賽的,但作為導游,總有些喜歡刺激的客人執意要去看黑市拳賽,她也就只好滿足游客的要求去那種競技場所。以前她老聽祖父說中國武術源遠流長,但看見中國功夫好幾次輸給泰拳后,她沒了信心,直到我的出現,她才再次相信中國武術是真正博大精深的。我在她心中,是個為中國功夫爭光的英雄。
自從認識素帕蓬后,她總是勸我脫離黑市拳壇,說我應該珍惜自己和別人的生命,不要玩這種搏命游戲。我告訴她,我打算掙夠一百萬后就回廣州開一家健身房,但現在我的積蓄離這個數目還差很遠。素帕蓬說錢不是問題,她可以幫助我。但我拒絕了,我告訴她,我沒有花女孩子錢的習慣。
我和素帕蓬頻繁接觸的事終于被我的經紀人何先生知道了,他擔心這個泰國女孩影響我的斗志,于是打算用當地黑幫勢力來阻止她和我接近。一天晚上,素帕蓬剛剛走上賓館的樓梯,就被何先生和兩個泰國男子挾持到一間房子內,他們對她拳腳相向,威脅她離開我,否則就將她毀容。素帕蓬機智地將手伸進口袋里,悄悄地撥通了我的手機,她跟何先生他們的對話內容全部被我聽見了。我當即給何先生打電話,叫他馬上住手。事后,我警告何先生,如果再傷害素帕蓬,我將毫不猶豫地毀約回國。他當然不想失去我這棵搖錢樹,只好悻悻作罷。
2002年10月,在清邁打完第7場比賽后,我有了一次休假。
一天下午,我和素帕蓬來到大象表演中心游玩,我騎著一頭裝扮華麗的大象在草叢里漫步,素帕蓬則到附近的商店里買飲料。突然,那頭大象狂奔起來,我猝不及防,從象背上摔了下去。眼看碩大的象蹄就要踩到我的身上,這時,素帕蓬沖了過來,迅速攔在大象的跟前,她低語了幾句什么,那頭發狂的大象立即停止了奔跑,搖著鼻子踱到了一邊。當導游的素帕蓬學過一些“象語”,但馴象師說,即使是懂“象語”的人也不敢輕易攔截獸性大發的大象,那樣是極其危險的。我緊緊地抱著這個甘愿為我付出生命的柔弱的女孩,哽咽得說不出話來……
淚灑泰國,我在一場靈魂的搏殺中輸給了那位善良的女孩
2003年3月,我離開清邁又來到曼谷打拳。為了陪伴我,素帕蓬也應聘到曼谷的一家國際旅行社做導游。這期間,她一直沒有放棄勸說我脫離黑市拳壇的努力。
我是經別人的介紹認識波西婭的,33歲的她精通中、泰、日、法等數國語言,丈夫在倫敦,她是某跨國電子公司駐泰國的首席代理。這家跨國公司是家族式的企業,董事長就是波西婭的父親。5月的一天,波西婭主動找到我,直言不諱地說,她仰慕我健美的身材和高超的功夫,只要我愿意做她的情人,她就把我包裝成武打明星。
說實話,我一直渴望做英雄,做一個家喻戶曉的明星,在得知波西婭具有雄厚的經濟實力和很深的社會背景后,我“絕不依靠女人生活”的原則動搖了。一天晚上,我和波西婭在她的豪華寓所喝完咖啡后,她遞給我5000美元,要我留下來,我沒有拒絕……
然而,波西婭把我包裝成武打明星的許諾卻始終沒能兌現。每次我追問她,她總是搪塞說,香港某個她熟悉的大導演到韓國拍片子去了,等他回來再說。當我從報紙上得知那個導演已經在香港時,她又說,她現在的生意很忙,等忙完這段時間就帶我飛到香港去見那個導演。
我一直瞞著素帕蓬跟波西婭交往。8月的一天深夜,素帕蓬終于在一家夜總會門口發現了我和波西婭,當時醉醺醺的我正摟著酥胸半露的波西婭走向一輛名貴跑車。素帕蓬突然淚眼婆娑地站在我跟前,幽幽地問:“子杰,這個女人就是你始終不愿見我的借口嗎?”我一時語塞。波西婭有些吃醋,她撲上前去,狠狠地扇了素帕蓬幾個耳光,邊打邊罵:“你膽子真不小,敢和我爭情人!”素帕蓬沒有還手,她捂著被波西婭打腫的臉龐,幽怨地看了我一眼,哭著跑了。我的心頓時疼了起來。
此后,素帕蓬再也沒來找我,我曾背著波西婭偷偷地到素帕蓬所在的旅行社找她,一位負責人告訴我,她已經辭職回清邁了。我想等自己成為武打明星后再去清邁找回素帕蓬。
10月上旬,我和波西婭以及她的一幫朋友去芭堤雅度周末。在一個度假村,我們看了一場黑市拳賽,這是我第一次以看客的身份看這種拳賽。突然,波西婭慫恿我去打擂臺,她的朋友們都知道我從沒有輸過,于是紛紛下賭注賭我贏,然而,波西婭把我拉到一邊詭秘地笑著說:“我們來玩一場刺激的游戲,這場比賽你絕不能贏!這樣我們就可以贏大把的錢,比拳賽的獎金高多了。”我不想拂她的興致,就答應了。
我跳上擂臺后,看著個頭跟我差不多的那個泰拳手,心想以我的功夫,即使故意輸,也不至于受到什么傷害。然而,這個其貌不揚的泰拳手比我料想的要厲害得多,后來我才知道他獲得過泰拳的金腰帶。由于對波西婭有過只輸不贏的承諾,我被對手打得頭破血流。頭暈目眩中,我還聽見波西婭興奮的叫喊。由于對手過于厲害,我又消極抵抗,很快就支撐不住倒在地上。但那個泰拳手似乎仍不肯放過我,他狠狠地用膝蓋撞我的腹部,又抬起腿踢向我的太陽穴。我知道再不奮力反擊就必死無疑,于是就地一滾,然后硬撐著身體站起來,我使出渾身解數,以令觀眾眼花繚亂的招數將那個泰拳手打倒在地。
我終于反敗為勝,逃過了一場生死之劫。但回去后,波西婭不僅沒有安慰渾身是傷的我,還對我違反與她的協定大為惱火。當晚,她不顧我一身傷痛,以不容爭辯的口吻讓我滿足她變態的性要求,我不肯,她就用一根皮鞭抽我,我終于被激怒了,抓住她的頭發把她扔到了窗戶外面。
第二天,警察就拘捕了我,說我涉嫌打黑拳和毆打他人。我知道,這肯定是波西婭在報復我。好在警方沒有找到我傷人的確切證據,又多虧了一個熱愛中國武術的泰國老華僑的幫助,我才逃脫牢獄之災,只被罰了一大筆錢就被放了出來。這時,我終于明白,波西婭不過是在利用我渴望成為武打明星的虛榮心,把我當成了她尋求刺激的一個玩偶。為了她自己開心,波西婭甚至可以漠視我的生命和尊嚴。我又想起素帕蓬冒死救我的行為,心中有種馬上想見到她的強烈沖動。我還想立刻告訴她,我愛她,我要帶她回中國去結婚,讓她做我最美麗的新娘!
11月下旬,我獨自來到了清邁。在她家的那幢芭蕉樹環繞的小竹樓里,素帕蓬的父親接待了我,他的一席話讓我肝腸寸斷。他告訴我,素帕蓬前不久在超市外面的停車場里看見幾個匪徒在綁架一個小孩,她于是沖上前去制止,結果被匪徒刺倒在血泊中,再也沒有醒來……素帕蓬的父親還說,素帕蓬一直沒有忘記我,她說我渴望做英雄和明星并沒有錯,錯的只是我追逐的方式,她說我總有一天會夢醒過來找她的,因為這個世界上只有她才是最愛我的人……
我跪在素帕蓬的父親面前,任淚水肆意流淌。
2003年12月初,我告別那段夢魘般的屈辱歲月,黯然回到了廣州。我再也不打算參加任何黑市拳賽,雖然我以健康和尊嚴為代價,掙得了許多普通老百姓可能要奮斗數十年才可以掙到的一筆可觀的錢,雖然好幾家影視公司有找我做武打替身的意向,我卻找不到一絲英雄主義的成就感。我知道,那是因為在一場靈魂的搏擊賽中,自詡無敵的我被一個叫素帕蓬的泰國華裔女孩徹底地擊敗了,她用柔弱的身軀和純真高尚的心靈告訴我,什么才是真正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