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笑似水

楊保中

春天，園子里的花都開了，姹紫嫣紅十分漂亮，最惹人喜歡的是一蓬馬蹄蓮。它的花極盛，一大捧雪白的花朵，如同一只只長長的漏斗，盛滿豐碩的笑靨，似乎只須一抖，便會灑落一地。

馬蹄蓮不過一蓬水做的草，它的莖，葉，花，根，無處不是水。把水灌得足足的，陽光曬得暖暖的，它便開花了，開出讓人心花怒放的歡笑來。

這讓我想到外出求學的女兒，想到她歡快的笑。馬蹄蓮是她種的，女孩子圖高興，她的好朋友種她也種。花開時，她們把一個小小的院落都笑得笑聲盈耳。

花和女孩都是水。水是一種快樂的有生命的物質。

人的體內都是水，當純潔的體液，在體內暢快地流淌時，人的生命活力得到最充實的體現，精神順暢，快活無比。都況女兒家是水做的，那么笑是女孩子最燦爛的開放了。

有人研究過水的笑容。

潺潺的溪流，那是流水撞擊大山時，盛開的花朵。嘩啦啦的河水，那是大水奔騰于大地之腹時開放的花簇。波濤，浪花，乃至拍岸滔天的怒濤，都是大江之水，大海之水，狂放極樂怒放而成的大片大片的水之花。水花以五彩繽紛的形式出現，浸潤著一切高貴或卑微的生命。

即使靜態的水，它仍然歡笑快樂。

有人給靜悄悄的水播放音樂，試圖探索它純潔的笑容。

給水播送貝多芬的《田園交響曲》，它晶狀的花卉開得柔美恬靜。聽到莫扎特《第４０號交響曲》的水晶體，努力地表現與曲子一樣漂亮的極致之美。最妙的要數在肖邦《離別曲》前的水了，它們的晶體悄然地分散為極漂亮的小塊，似乎也在依依惜別……沒有人試過中國古典樂曲前，水的晶體會有怎樣漂亮的表現，我想它們一定漂亮如《梁祝》，漂亮如南方的絲竹之聲，讓人魂牽夢縈。

人也是水。一個人剛為一枚受精卵時，９９％的都是水，當他出生離開子宮了，９０％是水，成人時７０％是水，即使到死時，也是５０％是水。最奇妙的是不同時期的人，密度都大至與水相同，即，人與同體積的水的質量是一樣的。上帝以水的方式造人，而非人的方式造水。

這是一種奇妙的發現，水支配著人，而非人支配水！

大自然中，再沒有比水更珍貴的。

人類社會中，水的表現方式有兩種，一是純粹的物理的水，它養身養命。另一種方式為精神的水，開放在心靈沃土的水——催開人類傳遞友愛的圣潔的笑。再沒有比人的笑更為高貴的了。

笑，讓我們忘憂，也讓我們快活而健康地活著。

每當我女兒歡笑著走進家門，每當他們兄妹的笑聲都要把房頂掀開時，我感覺一身輕爽，飄飄欲仙，如同浸泡在溫水中的減重狀態，與純水不分彼此的狀態，這才是人快活的狀態呀。

小孩子愛笑，小女孩更愛笑，他們的內體、內心水純潔而流暢。人長大了，來自體內的快活與自信隨著水分的流失，而慢慢減少了，笑聲也少了。有一些人為的失去水分的做法，頗讓人痛心：因銼折因欲望不能滿足的叫喊憤怒，因妒忌因自私的叫囂狂怒；因狂妄因劣行暴露而狂跳暴怒……都好像強大無敵的樣子。然而，此時體內因失水而五行不調，因失勢而身單力薄。這樣的人最容易被擊倒。打倒他們的不是別人，而是他們自己。

歡笑似水，歡笑是人最佳的精神狀態，歡笑讓體內的流水——血液與各種體液，通暢無礙。最剛強的男人，最柔弱的女人，平和的老人和天真的小孩，當他最強大時，都是他得水最多，內心最平和最自然之時。

因而，流行一種古老而年輕的健身之道：笑一笑，十年少。多與人和諧相處，都對自己對他人笑臉相迎。

我的院子里種的花不少，所有的花都是水做的，它們開放的姿態就是水圣潔的姿態。我最喜歡的還是那一蓬馬蹄蓮，它要求不多，要的只不過是水。所幸，我擁有最多的也是水，我家門口有長年不斷的清清溪流，大山是溪水堅強的后盾。還有藍天白云，它們都會源源不斷地給溪流輸送最清潔的水。

我因而珍愛水，珍愛人間最美麗的表情——快活的微笑。我更愿每一個人，都歡笑似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