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披香如衣

小　宜

在鋼筋水泥的城市里已經悶得太久了，滿目都是高樓，汽車，來來往往都是川流不息的人群，就想起時下網上最流行的一個詞--郁悶。

這郁悶仿佛傳染病一般，從周圍環境走進了我和程程的生活之中。日子過得味同嚼蠟，不是不恩愛，只是提不起精神來相愛。那天，程程疑惑地問我：“咱倆是不是患了愛無力癥？”

據說"愛無力癥"是從一種叫“肌無力”的絕癥中變化出來的，形容那些沒有能力沒有心思去愛的人群。程程和我說這話的時候，我倆正在家里吃晚飯，上班都忙，飯桌上是兩袋速凍餃子。我若有所思地聽著，想了半天才回答她說：“我說怎么沒味道呢，你沒在餃子里給點醋？”程程白了我一眼，話題就此打住，各自吃完洗漱，各自安歇。

輾轉反側，窗外是梅子時節纏綿的雨。可是本該纏綿的一對人兒，卻悶悶地睡著。腦子里也是一片空白，想握住點什么，想伸出手，知道可以抓緊枕邊人的手，但打不起精神來。

“不能再這么下去了。”程程在黑暗里突然說，“春困的季節已經過去了，已經是五月了啊。”

是啊，五月，五月是初夏的季節，是蓬勃的開端，是怒放的前奏。

星期六，梅子時節纏綿的雨季向我們揮手告別了，身體的各個關節仿佛都生霉了一般提醒我們該活動活動了，我和程程起得很早，拉開窗簾，讓明媚卻不耀眼的陽光進入我們的房間，我們不約而同地有了一個決定——該到戶外陽光下去曬一曬了。

騎上兩輛自行車，背上干糧和涼水，用了一個多小時的時間，我們就到了市郊。隨意地在鄉村的路上猛踩自行車，單車就是我們的翅膀，有風掠過，有芳香沁人心脾。

找了一處草地，我們停下來休息。

程程興奮地一頭沖進草地里，一會兒就用草編好了一頂草帽。她哼著歌大驚小怪地叫著，像是回到了初戀時分。我微笑著跟在她的身后。

滿目都是杜鵑花，婀娜多姿，色彩絢麗。紅色艷如朝霞，白色膚如凝脂，嫩紫淡妝素裹，開得繽紛和熱鬧。程程忙著采摘花朵，圓筒形的，銀鈴形的，杯形的，什么樣的都覺得好看，什么樣的都舍不得丟下。

到最后，兩人都走得累了，決定就地歇下。程程大聲向我宣布：“我要在花叢中打滾了。”

我還沒想好她會怎么打滾，就看見程程順勢倒進了花海里，隨意地翻滾著，花兒在她的臉龐、耳邊、身邊依次開放，她的姿態曼妙無比，既自然又誘惑，像是一種神秘的召喚。

我靜靜在程程身邊躺下，瞇著眼看太陽，溫暖愜意。

程程突然又大叫起來：“啊，這是含羞草吧。”我轉身看去，果然是含羞草，枝蔓柔軟，開出絨球般淡紅色的花蕊。我輕輕伸出手，在含羞草葉邊拂過，那葉子美妙地徐徐卷起，將自己掩藏起來。

我不禁笑著說：“它讓我想起新婚夜的你了。”

程程的臉飛起紅霞，真的和含羞草相得益彰了。她嘴角含笑地也乖乖躺在我的身邊，我們靜靜傾聽。四周是安靜的嗎？不，不是的，風是動的，花兒在說話，蜂蝶在歌唱。還有，我們的心，已經好久沒有這樣怦然而動了。

不知什么時候開始，我們的唇吻在了一起，我們的手握在了一起，我們的身體緊緊地貼在了一起。這時，我有了此次出行最偉大的發現--花香彌漫。是的，也許是因為我們在花叢中吧，映山紅的花香迫不及待地入侵我們的每一寸皮膚，人不由地醉了，多想在這香氣氤氳中融為一體啊。

我的心情似乎從來沒有這么迫切過，像是回到最初的心動時分。當我終于關上家門，結結實實地將程程摟在懷里的時候，心兒都熱烈得快要蹦出來了。褪去衣衫，我有些恍惚，仿佛還置身那野外的花叢中。

因為，程程的身體里，花香留存。

我所有的感官全都調動起來，尋覓那花香的蹤跡，程程嬌笑著轉身，在我身上纏綿，那花香在她的舉手投足間，那花香在她的每一寸肌膚紋路里。難道是剛才在花叢中打滾染上去的？

在永生難以忘懷的激情中，我忘我地奔跑，我投入地追尋，程程的身體和我依偎在一起，程程身體里的花香和我糾纏在一起，我們一同起伏，如花兒和風共舞，我們舒展彼此的舒展，如花兒一瓣一瓣地綻放，是什么在心田，在身體間飄蕩？

是花香。

是愛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