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我做了兩個月爸爸

傾訴主題：在妻子突然懷孕后的矛盾掙扎

傾 訴 人：張平凡

傾訴地點：長沙上島咖啡

記 錄 人：玉宇清澄

（對張先生的采訪，其實在幾個月前就已經完成。他找到記者的時候，說了這么一句話：我已經失眠半個月了。為感情上的問題失眠半個月，對很多男人來說，絕非一件容易的事情。痛苦鑲進生命里這么深，會是怎樣的傷害？

我一直信守對他的承諾，不把他的故事整理刊發。直到后來他告訴我，他終于還是離婚了，雖然矛盾雖然不舍。內心里的猶豫，行動上的果斷，有時候并不矛盾，好比愿望跟現實永遠不可能完全統一……）

1

一直都看一些關于婚姻方面的文章，以前是想從中悟出些道理，把自己的婚姻經營好，而最后卻變成為了找一個理由，也可以說是找一份決心，來結束眼下的這段婚姻。其實我一直擔心自己的這段婚姻會破裂，只不過沒想到是以那樣一種殘酷的方式。

沒有人知道，我心中有很多的東西無法化解，十分矛盾。想要發泄，放掉內心的痛苦，卻又難以開口，不知跟誰說，怕別人知道我作為一個男人所受到的恥辱。和她已是無法溝通，也不想，面對一個給自己帶來恥辱的女人，還有什么好說的呢？

我和她是自由戀愛的，很相愛。那是段不可重來的美好時光，我現在都還常常想起，感覺那些日子好像死死釘在了記憶里頭，揮不去，散不開，會糾纏一輩子。男人這般懷舊，是不是有些異類？我知道很多人會這么認為。就像我，也恨這兩個字。

結婚之后的幾年時間里，我們的婚姻一直存在問題。跟很多人不一樣，我們的婚姻陷入困境，不是因為感情這個罪魁禍首在搗蛋。雖然比不上談戀愛那會，但至少還是恩愛的，能在理解和寬容中找到平衡。只是，我的心每天都是懸著的，像放在一個年久失修的秋千上，找不到安全感，卻又沒法落下地來。

2

作為一個男人，我有致命的缺陷，我的生命之泉不是很好，很難或者說不能讓自己的女人生孩子。可我們也一起努力過，去過很多醫院。醫生說，是精液有問題。以前我問她，如果真的不能生孩子，你會不會離開我？她總說，不會的，不會的。當然，我并不知道她所說的不會，是指不會一直不能生孩子，還是不會離開我。我不敢問。

本來，我們打算年底到大醫院去進行徹底的檢查和治療，要是再不能如愿，就做人工授精。我們不可能兩個人相守著過一輩子的，她做夢都想要個孩子，當然，我也渴望體驗那種為人父的喜悅和責任。為了這個愿望，我真的是做夢都在狠狠努力。各種各樣的藥是吃盡了，我多么希望上天開開眼，讓這么多的苦成全我一個甜果。我想我這么努力這么執著，她至少應該相信我，跟我一起等到那一天吧。

可突然有一天，我發現她跟以往不同了。憑男人的直覺，我意識到出了問題，開始留意她的一些行為。我其實不是一個喜歡疑神疑鬼胡亂猜測的人，但有時候我很相信自己的感覺。可這種事情沒證據是不好說的，我只能是敲敲邊鼓，告訴她我有察覺。

更讓我意外的是，之后不久，她告訴我說，她懷孕了。我不信，直接問她，是不是我的？怎么會呢？她說怎么不可能啊，在最危險時期我們不是同房了嗎？我當時表情很不自然，更談不上高興。面對突如其來的現實，我的心亂了。

我的心亂緣于她強裝的平靜。她跟我說她懷孕的時候很平靜，我無法接受她當時的語氣和表情。你想，結婚這么多年了，沒孩子的壓力有多大，現在有了，她怎么會不興奮呢？可是，她沒有，一點也沒有。

3

我的直覺告訴我，孩子不是我的。我一個大男人，口口聲聲說直覺，是不是有點不妥？可要知道夫妻之間的情感是非常敏感的。冥冥中，我告訴自己，我們之間出問題了，只是我還沒來得及去解決。即便如此，我還是盡量往好的方面想。

實在忍不住的時候，我試探她，說我夢中夢見這個孩子不是我的，血型不符。她說后來呢？我說夢就醒了。她目不轉睛地看著我，我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問她，孩子到底是不是我的？怕是別人的吧？！她一句話也沒說，不理我了。

按照她的性格我說這樣的話，她絕對不會放過我的，肯定要我說清楚。可是這一次她沒有。我不敢再往下想。她沒有大吵大鬧，我心里卻涼了大截。沒什么證據，只是懷疑，你要我怎么辦？這種煎熬，生不如死。我開始沒完沒了地失眠。

于是我到醫院找朋友做了化驗，結果跟以前差不多。我拿了結果給她看，她這才發現問題的嚴重，開始閉嘴一個字不說。我說，我有什么對不住你的？除了暫時不能讓你享受做媽媽的快樂。可是，我一直在努力，我一直對你忠誠、愛護。她還是不說話，死人一般。

也許是我有錯，因出問題的那幾個月，我們過夫妻生活少了，原因很簡單，我敏感地發現我們之間的氣氛不太好，不怎么提得起興趣，還有就是大家工作也都很忙，每天回到家里已經累得要命。所以，我們很少在一起，就是在她最容易懷孕那幾天在一起過。我好后悔，那幾天不在一起就好了。這樣我就不用矛盾，就不用在一種不確定中自找痛苦了！

4

我對她其實真的不錯，就算是夫妻生活少，很多時候也是出于對她的考慮。她身體不是很好，休息得早。而我有時候需要很晚才睡，怕吵她，就自己睡書房。她不常到外面去玩的，只是單位有應酬才出去，而且打牌我送我接的。怎么可能出問題？

急得快要瘋掉的時候，我對她再三威逼，說我要做鑒定看這個孩子是不是我的。她這才吞吞吐吐地對我說出真相。原來那幾天，她的初戀情人回來了，他們就……時間跟和我在一起只隔了幾天。我是叫苦連天啊，感覺受到極大的恥辱。作為一個男人，孩子都分不清是誰的。你說我該怎么辦？

我壓抑住心中的憤怒，問她是不是先和初戀情人聯系好了，現在是不是還有聯系。她說不是的，是那天在單位應酬出來，偶然碰上的。我記得，那天她比平常回來得晚一些，大概是十點半吧。我還想知道一些更具體的細節，可她再不說話。反正就是任憑我怎么逼問，她不再吱聲，簡直要把我氣死。最后我問她怎么辦，她說你想怎么辦就怎么辦。那個時候，我好想把她暴打一頓，可我氣得一點力氣都沒有，站著，都像在受罪。

我腦中閃過的第一個念頭就是先讓她把孩子打掉，可稍稍冷靜后，我又猶豫了。雖然我覺得那孩子不是我的，可萬一是呢？我害怕萬一，對于我來說，能有個孩子多不容易啊。而且她說她跟初戀情人在一起那時是安全期，和我在一起才是最容易懷孕的那一天。可我知道安全期也有可能懷孕的啊。我的猶豫，我的擔心，我的左右為難，成了讓我承受不起的包袱，我不知道怎么才能讓自己挺過去。

我接受不了這個現實，想離婚。但孩子怎么辦呢？才1個多月。打掉還來得及，可如果是我的呢？我希望而害怕這種意外。我在網上查了資料，要4個月以后才能做鑒定。要我等4個月才能分清楚，我想我會垮掉的。就算是我的，我還能和她和好嗎？就算是勉強和好了，孩子我能面對，可她和他的事我真的無法接受。

5

我也冷靜好幾天了，反復地想各個方面的因素，還是化解不了我心中的痛。離了，我怎么向老人和親朋好友說呢？我怎么抬頭做人。我媽絕對不會同意我和她離婚的，如果離了而又不告訴我媽真相，那不是把我媽氣死。

那段時間，我很恨她，可看到她懷孕反應很大很難受，又覺得她很可憐。我不知道她對孩子想有一個怎樣的處理，我想關心她，可感情上說服不了自己。那樣做，我讓自己很難受。我一看見她，就忍不住會想他們見面的那兩個小時，會是怎樣的兩個小時。那么多年的夫妻啊，為什么就抵不過別人的兩個小時？！

女人懷舊，心里也許會永遠惦念著初戀，這我能理解。我不是頑固不化的老朽，可太不可思議的是，他們怎么一見面就……我那么可悲地被蒙在鼓里，因為以前我從來沒有發現他們有過聯系。她一口咬定是碰巧遇上的，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我只要一閉上眼睛就想起這些事來，實在是想不通。

我也勸過自己，告訴自己這種事情，知道的細節越多，受到的傷害越大。可是忍不住，真的忍不住。我希望她能告訴我一切，當然，我知道一切后，并不是說我就能原諒或者接受了。這個我很清楚。如果不是抱著一點點幻想，希望孩子是我自己的，我也許不必承擔這么多痛苦，也許下決心會容易些。

說心里話，我下離婚這個決定很難，可事實上我是無法原諒她的，無法對她所做的一切熟視無睹。我也站在她的角度去想過問題，可這和別的情況不同。我勸自己就當她是酒醉被別人占便宜了算了，可自己騙不了自己。我有時想我為什么還放不下，想離婚了又怎么樣？照樣心里有疙瘩！我懷疑再這么耗下去，說不準我會做出什么傻事來。

于是接下來的那段時間，我開始想另外一個問題，那就是怎么把婚離下來，很體面，不傷及到我，也不傷及她，畢竟我們以后還要過日子。離婚對她來說，是公平的，對我來說，也許是惟一正確的選擇。我害怕以后的彼此傷害，害怕以后在彼此傷害中耽擱一生。

把一切都想通之后，我狠下心，讓她去打掉了孩子，然后是離婚。我對她說，不是我沒想過去原諒你，只是，我發現自己原諒不了你。我沒有說話，抹了把眼淚。我希望那眼淚中有懺悔，那樣，我會好受些。

前后也就兩個月吧，雖然并不漫長，卻讓我一生都刻骨銘心。現在我還常常想起那個孩子，常常在夜里很難過地對自己說，也許那孩子是我的，也許我做了兩個月的爸爸……

幸福觀點：他確定不能原諒她，所以選擇離婚，雖然有太多的不甘和不舍！其實，這種選擇應該是對的，理由也已經很充分，并且可以在任何道德條框中站住腳跟。也許有人會用“人無完人，金無足赤”之類的古訓來指責一二，說這樣的男人氣度小，眼睛里容不得半粒砂。可換個思維去想，難道非要在婚姻出問題之后還選擇在一起才算男人氣度嗎？

其實我們應該去欣賞那些在確定自己不能原諒的時候離婚的男人。在看過他們曾經猶豫的心理，才會明白，他們做出這樣的決定又談何容易。他們選擇離婚，實際上也是一種負責任的表現。想必我們也看過或者聽過，有些男人為了報復妻子的不忠而留在婚姻里設法折磨的例子。相比之下，孰是孰非，一目了然。

都說沒有愛情的婚姻是不道德的，那么非但沒有了愛還摻雜的恨的婚姻，也許就應該是罪惡的了。而那些抱著齷齪目的或將就著不離婚的人，你完全可以把他們看作罪魁禍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