２３天的愛情

7月12日。又是只身一人來到一個陌生的城市，抬頭看著明晃晃的陽光，感到一陣陣眩暈。突然覺得應該換一種活法，換一種心情。好想結束，這漂泊的生活。

7月14日。這是記憶中的城市，雖然有很多厭惡的地方，但卻還是像黑暗中散發詭異香味的植物，對我有著致命的吸引。而他，就在這煩亂的城市一角，用我所不熟悉的方式活著。

4年前，剛剛結束了一場網絡間無意的感情，雖然是虛幻中的事物，可是浪費了2年的時間，所以還是覺得心里空空的，想躲到一個地方從此銷聲匿跡。這時遇見了他。他用我不熟悉的語言和思維告訴我不熟悉的事情。相識是從天堂的話題開始，我說，我的家鄉是天堂，他說，他在杭州。就這樣聊起，不知不覺竟和一個網絡中的陌生人聊了整整一個下午，走的時候天空是沉靜的暗灰色，就像他給我的感覺，冷靜的，理性的，卻又不失溫柔。

那段時間很依賴他，從未有過的依賴。每天上網來查找他的留言，每天固定的一封E-mail。告訴他每個生活的細節，告訴他我每天的感受。他不定期地給我回信，告訴我，他正在忙著和生活抗爭，告訴我他辭掉了工作，因為不喜歡，剛剛準備繼續深造。告訴我他厭倦了杭州的生活，去了一個他一直向往的北方城市--大連。告訴我他和女朋友的若即若離。每次看到這些簡短的留言，心里都有一種莫名的感動。就這樣依靠著聊天QQ和郵件聯絡了4年。

4年間，沒有打過一次電話，沒有提出過見面，換照片。對彼此，除了想象，還是想象。可是他突然就那樣消失了。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未曾遇見，只有郵箱里靜靜躺著的信件讓我相信，我們確實曾熟識。

一個無助的夜晚，終于拿起電話撥了那個4年前就留下的手機號碼。3聲之后，一個平靜的男人傳來禮貌的聲音：“你好。”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么，網絡中那么熟悉的人，來到現實中竟不懂該怎樣交流。“我是小一，記得嗎？”“是你。怎么想到打電話給我？”因為不知道還可以和誰說話。“意料之外，他并沒有對一個陌生女子的電話感到奇怪。”“我現在在忙，下班后給你打電話。”我看了一下墻上的鐘，10點40分，看來他現在活得很好，起碼充實。午夜的時候，來了電話。“是我，怎么了？聽起來又有什么事想不開了對嗎？”是我所熟悉的聲音，是我熟悉的說話方式，是我所熟悉的人，一時間，有種溫暖的感覺流入心田。

那個電話持續了一個小時，放下電話的時候我終于知道，我還有個可以說話的人，我要去找他。

就這樣來到這里。這里很好，空氣里有淡淡的海水的味道，街道干凈寬闊。沒有太多的自行車，因為街道是起伏不平的。女孩子都很漂亮，也許和這里的空氣有關。

沒有告訴他我來了，因為相信自己和他在遇見時會有特別的感覺。卻還是在他提過的公司附近找到短期工作，租到一個窩。

7月15日。今天天氣很好，空氣中沒有夏天厭人的燥熱，卻也晴朗。不知不覺逛到他的公司。和想象中的差不多，高高的大樓，冷漠的現代感。進出的都是穿西裝的男人和穿套裙的年輕女子。相同的只是那一臉的漠然和冷淡。想到他就是這其中的一員，心中不免有點抗拒。我喜歡溫暖。

在明媚的甚至刺眼的陽光中看到了他，雖然不曾見面，但心里知道，這就是那個在虛幻的網絡中真實地陪了我4年的男人。就像他信中提到的，瘦但不是很高，神情有點麻木，但隱約中也露出屬于年輕人的正義感和憤世嫉俗。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繼而微笑：“你怎么來了？沒有告訴過我。”

“是啊，想看看能不能在茫茫人海中認出你，確定我們有緣分。”看來我們是有緣分的，我一直知道。

“進來吧，我才開始工作，看來你要等很久。”他一如既往地用簡單的語言表達自己，是我喜歡的方式，看起來更加真實。

走進大廈，是我所不熟悉的世界，他看出我的局促，輕輕地握了握我的手。“走吧，這是我工作的地方。”一路看到他和每個人打招呼，微笑，突然覺得這個時候的他不是我所熟悉的，沖滿了世故的味道。生活改變了他，留下不可磨滅的印記。

我沒有說話，冷靜地看著周圍人疑惑的眼光。來到他的辦公間，看來他在沒有聯系的時間里已經小有作為，有了一個單獨的辦公室，來到這里，他似乎一下子卸下了偽裝，又安靜起來。我更喜歡這樣的男人。看到我疑惑的眼光，他笑了笑：“這兩年，我惟一學到的就是，在社會中，人無法避免這些自己厭惡的東西。”“我更喜歡這樣的你，是我所熟悉的。”結束短暫的對話，他很快投入到工作中。

工作時的他是理性的，忙碌的。自己在沙發上坐下，拿出袋子里常帶著的小說，等他空閑下來。偶爾也看看他工作的樣子，很認真，才知道他是做軟件開發的，這時正對著電腦修修改改。每隔一段時間，就會起身看看窗外，或走過來和我說話。與我不同的是，他喝茶，很濃的那種，我受不了茶那清淡卻正宗的苦味，所以一直還是與咖啡和汽水為伴。12點的時候，暫時忙完了手頭的工作，我的小說看了一半的時候，他走過來說：“走吧，肚子餓了吧，吃飯去。”在空調，電燈的辦公室呆了一整個上午，陽光突然變得刺眼，有眩暈的感覺。

在公司附近的小飯館吃了簡單的中飯。正打算陪他回公司，他說：“走吧，回家換身衣服。陪你看看這個我工作了幾年的城市。”來到他的家，想象中的簡單，卻干凈，不大，但是足夠生活。一臺電腦是最奢華的家具。舒服的布藝沙發，青蘭色。我在客廳等他，幾分鐘后，他穿著暗綠的休閑上衣和牛仔褲出來了，這個才是我所熟悉的楠。我笑了，笑容映在玻璃茶幾上，我感到滿足。晃了一個下午，只是買了一個蝴蝶手鏈，因為實在很喜歡。剩下的就是吃各種東西，街邊的小吃和很多冰淇淋。這個時候，我看到我們之間簡單的快樂。我知道，我們是同樣的人。

幾天后，我們就進入了同居生涯，那樣自然。

傍晚回到家里，做簡單的飯菜，但很可口。吃過晚飯，我拿出袋子里看了一半的小說，他在落地窗前和我不熟悉的人打著電話。我沒有詢問，那是他的生活。

在即將看完的時候,他過來輕輕親吻我的頭發，由輕柔到猛烈，自然而然地開始做愛。

我冷靜地適應著一個陌生的身體，沒有表示絲毫的怯懦。我知道，這是我的第一個男人，是我所依賴的男人。我熱情地負荷著他的激烈，涌向一個又一個高潮……

7月20日，空氣中有種咸咸的味道。小雨。醒來的時候已是中午，他已經離開。身體劇烈疼痛，像剛剛跑完一萬米。是暗示著我的尋找之路有了一個出口嗎？我對著鏡子露出迷人的微笑，鏡子里是一個疲倦的，披著長長頭發的女人，臉上有堅定的表情。

下午的時候，楠回來了。是的，我叫他楠，很親切的字眼。楠提著一堆食物，他知道，這是我的最愛。我像一只貓一樣地蜷縮在他的懷里，貪婪地享受這一切幸福的感覺。

“我請了假，可以每天在家里。”他揉著我的頭發，仿佛我真的是他的愛人，在我們愛的小窩里纏綿。

“好。”我突然不知該說些什么，我們可以有永遠嗎？我不知道這條道路是通往天堂還是通向地獄。

7月31日。陽光一如剛到這個城市時那般刺眼。我已習慣了這潮濕的空氣。一個月了，對這個城市已經熟悉。

他還在睡夢中。昨夜，在我們纏綿的時候，一個電話打進來，他竟走到衛生間，邊沖著澡邊對電話的那一邊微笑。

中午的時候，他出去買零食和啤酒，像是對昨晚的補償。我正用冷水沖著澡，只有在冰冷中，我才可以感覺到血液的溫度。電話聲響起，我拿起話筒，聽見那邊一個稚嫩的聲音：“爸爸！”

時間停止了，破碎來得毫無預兆。“我不是爸爸，是爸爸的朋友，等他回來我讓他打給你好嗎？”我平靜地說著，似乎她口中的爸爸是一個陌生人。放下電話，繼續沖我的冷水澡。

半個小時之后，楠回來。提著大包的食物，一只手上托著一個將要開花的仙人球。

“在路邊看到的，記得嗎？你和我說過，你喜歡仙人球，不要求太多，只要一點點陽光、空氣和水，就可以活得很好。”他把仙人球放到窗臺上，從身后深情地擁抱。

“剛才你不在的時候，你女兒打電話來。你等會兒回個電話給她。”我沒有轉身，卻感到他的手臂抖動了一下，又很快恢復平靜。

“那是我前妻的女兒，叫冉冉。”

我們就這樣擁抱著，他緩緩地講訴我不熟知的曾經。

我知道了他前妻就是那個對他若即若離的女友，冉冉是她和另一個男人的孩子。懷上她的時候，那個男人消失了，所以楠娶了她。所以楠在網絡中消失，經營起那個家。

冉冉一歲的時候，他們離婚，從此再無往來，冉冉卻總是找爸爸：“爸爸，冉冉想你。”所以離婚的這一年中，他們父女從沒中斷聯系。

“把冉冉接來玩一天吧，她應該是個可愛的小女孩了吧，3歲的孩子喜歡什么?”我轉過身，頭頂在他的下巴上，有堅硬的胡須。他親吻我的頭發，輕輕地說：“我愛你，確定。”

我沒有說出“我愛你”，因為我并不確定。

整個下午，我們都在溫暖中度過，帶著冉冉來到附近的公園，看著她在草地上跑步的樣子，想到我的童年。她已經不太知道爸爸的樣子,只是一聽到聲音，就很興奮地叫：“爸爸！”

躺在散發香草干爽味道的草地上，冉冉把手放到我的頭上，很高興地摸來摸去。

“冉冉，為什么總喜歡摸阿姨的頭發？”楠寵愛的語氣讓我知道他為什么會在纏綿的時候去接一個孩子的電話。

“阿姨的頭發好長，散著，媽媽的頭發好短，媽媽不讓我摸她的頭發。”冉冉稚氣的聲音讓我的鼻子一酸，呵，美麗而脆弱的童年，愛竟這么簡單。一頭長發都可以成為她愛你的理由！

送冉冉回去已經天黑了，我們坐在車里，沉默無語。

晚上我們激烈地做愛。

8月1日。天氣一如昨日那般晴朗。昨日釋放了身體里所有的力量，今早起來，頭疼得厲害。

窗臺上的仙人球已經有了一個大大的花骨朵，等待時間讓它綻放美麗。

我熟悉的男人，熟悉的城市，熟悉的房間。

我還是離開了，什么也沒有帶走，只抱著那個即將怒放的花朵，在楠的額上落下輕輕的一吻。

我走了，我的愛人。我愛你，確定！

8月3日，晴。

已經離開了那個城市和那個也許可以給我幸福的男人。這又是一個陌生的城市，晴朗的天空中，沒有了那絲咸咸的海水味道……

我再一次踏上了一個人的旅途，并將一直流浪。

懷中的仙人球已迎風怒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