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紹興（組詩）

奕　林

云骨石

定格了的蘑菇云

在裂變中新生

我曾自作聰明地想象

你形如火炬色似玫瑰

從紙上到舞臺

你光輝奪目無可挑剔

我們把你當成了風景的典型

翻來覆去，在語言和唾沫里演義

我們連自己都看不清自己

即使照水銀鏡銅鏡或者顯微鏡

我們總是在翻撿著

在所有的珠寶和垃圾里

耗盡一生的陽光和月色

虛榮得意煩躁不安

你是如何經受住烈焰的焚烤

任沙漠來的風摔打甚至蹂躪

在無處逃遁的斧鑿下

你形容枯槁卻亭亭玉立

熟悉和不熟悉的臉龐

像葵花仰望著你

你一言不發通體明凈

你與思想者齊名

雨后天晴流水落花

你讓時間也變成了石頭

在回音壁前我欲言又止

我把自己當成一只麥克風了

站在圓壇的中央卻不知如何發聲

前面是回音壁有人提醒我

像一個明眼人給盲人指路

其實，我早就知道這道墻壁的功能

墻根下許多小蟲子正豎著耳朵

我有什么可害怕的？

我還會怕風嗆啞我的嗓子？

我怎么解釋你們才能相信

我已許久沒有接近詩歌

找不到回到心靈的近路

真的像個盲人，在同一條路上來來回回

把舊照片從灰塵里找出來

把干枯了的花瓣重新泡在水里

讓那些睡眼惺忪的記憶

一個一個，排著長隊回來

我能在夢中準確地喊出愛人的名字

卻不能讓一條斷流的河

重新掀起春天的波瀾

在回音壁前我欲言又止

虛擬魯鎮

多么有趣，竟然可以走進小說

它不像電視劇，我們只能做觀眾

魯鎮的門都敞開著

魯鎮的路與現實沒有距離

生者、死者、強者、弱者

所有的來者都匯聚到同一個戲臺

誰是主角？誰是配角？

誰是手捏面巾紙準備擦淚的觀眾？

虛擬的世界也有自己的法則

而我為何總是進不了角色

在魯鎮的紹興方言中

講滿口標準的普通話

珍珠的孕育過程

甲蚌和乙蚌呀

誰能逃脫纖纖玉手的挑選

選中了它就注定去死

選不中你就注定痛苦

這是怎樣的一種痛苦喲

朋友被凌遲的軀體

一點一點植入你的軀體

而你被鉗住了蚌殼無法哭泣

從此，在水和草的婚床里

在時間和時間的輪回中

你將像女人一樣十月懷胎

在嚎叫中難產再一次剖腹

這是災難還是機遇？

死去的生命要在你的生命里復活

美麗的事物要在你的體內成熟

你會像石榴一樣結子

晶瑩圓潤有的價值連城

它們都是甲蚌乙蚌的孩子呀

卻又被纖纖玉手揀走

留一堆空殼如干癟的乳房

長滿草的園子才叫百草園

園子里沒有了草

就像羊身上沒有了毛

孩子們喜歡風吹草動

喜歡草木皆兵

總能聽到油蛉和蟋蟀的對唱

總能看見云雀和蜜蜂的舞蹈

餓了吃桑椹乏了躺草地

從草葉到草根到達內心的路很近

沿著草的路走

一生都不用長大

長大了的心很累

長大了的心再也不會想象

大人們干什么呀

進進出出把草都踏沒了

草不怕野火怕踐踏

長滿草的園子才叫百草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