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杰作

風動石

父親是一名作家，準確地說，是一名默默無聞的業余作家。因為他只有一本市作家協會的會員證，在報刊上不時發了一些小小說。但從來沒有出過書。他經常在我們面前晃著他的會員證，對我們說你們要向你老爸學習呀！爭取超過你老爸。我們兄妹經常笑他：作家老爸，什么時候拜讀你的引起轟動的暢銷書呀？父親低頭一笑，老爸天生的笨。這樣已經很不容易了，不過要滿足你們的愿望恐怕還要等機遇，即使這一輩子不行，到時我到陰曹地府，我還會出一本介紹陰間的愛情小說。

母親在一邊白了他一眼，怎么講這些不吉利的話。出什么書呀？那么多不是作家的人活得不知有多好。

父親不說了，因為父親下了崗，正在家里吃著母親400來塊錢的工資。盡管這樣，父親還是不時激起我們的佩服，每年，都有幾張匯款單飄到我們家，雖然每次只有幾十元。每當這時，父親總是抑制不住內心的喜悅。他會上街打點散酒并命令老媽炒一盤花生米，邊喝邊憤世嫉俗。

還是那樣，父親一寫就是一夜，結果還是每年收到幾張匯款單。

有天，父親寫著寫著，頭上寫出了汗，一顆一顆滴在桌上，父親說，他的肝有些痛。母親見慣了，對父親說，其他地方呢？以往，父親還會說腎也痛，胃也痛。還說要是寫本賺錢的書，把我們兄妹的大學學費賺足，他就是痛死了也心甘。以前，母親總叫父親去檢查一下，父親心疼錢，又怕接受不了檢查的結論，就沒去。

母親還是強行將父親拖進了醫院。肝上轉氨酶有些高，但查不出毛病；腎上有結石，僅僅4毫米。胃有胃炎，按父親的話說問題不大。

母親讓父親好好保養，然后到大醫院檢查，為自己，也就是為這個家。父親總是不說話。

一年后的那個晚上，父親痛進了醫院。醫生說，肝癌晚期。母親沒敢對父親說，拉著父親的被子強忍著聲音落了一夜的淚，我看見母親的嘴巴都咬出血來。

父親還是知道了結果。依然是不言語。

臨終時，憔悴的父親顫抖地遞給我一個封好的信封，說等他走后再打開。我含淚點點頭。

父親在無比遺憾中走了，我打開了信封：

征婚啟事：我是李榮的前夫，因疾病不能與李榮共度今生，李榮是位非常賢淑善良的女性，有一子一女，溫順聽話，成績優異。李榮也有微薄的工資。特征好心男士陪其一起生活……

我讀不下去了，淚濕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