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荒男孩，你讓我的愛有了下落

張德兵

2002年，我從哈工大化學系畢業。當時全國就業形勢雖然不樂觀，但是命運卻對我給予了太多的關愛和選擇，我先被深圳一家日用化工企業提名去做質檢員，接著江蘇一家化工企業也向我發出邀請。這些都是別的同學想都想不到的好運，我卻輕描淡寫地推掉了，不是我瞧不起他們的企業和薪水，是我心有牽掛。畢業了，我要去尋找這4年來一直暗暗幫助自己的恩人。畢業后，我義無反顧地去了恩人匯款學費來時落款的重慶，在一家日用化工廠謀了份工作。上班后，我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尋找恩人。

拾荒男子悄然離去時的驚奇發現

來重慶后，我向郵局同志打聽，得到的回答都是：不清楚。我抽空去郵局營業廳守了一個多月，無一點收獲。后來，我請人寫了188份尋恩海報張貼到城市各個廣告欄，依然消息全無。

尋找恩人一時陷入迷茫之中。時間不覺已是2003年2月了。臨近春節，愛國衛生運動在重慶各地轟轟烈烈地開展著，我也參加到廠里青年文明號義宣隊，宣傳“重慶是我家，人人都愛她”。8號那天中午，我們一行5人在嘉陵洗車場外的垃圾房，看見一個男子正用鐵爪亂抓著，隨著他的動作，一些垃圾“跳”出圍欄，飄落在人行道上。我馬上跑過去制止。

“喂，同志，垃圾扔到人行道上了。”我一聲大吼，驚得拾荒男子掉下了左手里的鐵爪，他一個勁地說“對不起”。就在他不好意思時，我突然覺得他有些眼熟。這不是我高中時的筆友良朝山嗎？

我仔細打量著眼前的拾荒男子，黑黝黝的皮膚，瘦瘦的身段，短短的胡子，做良朝山的父輩更合適。不可能，良朝山怎么可能干拾垃圾這類的臟活。我很快否定了想到的可能。

是夜，我卻怎么也睡不著覺，上午的事情總在腦海閃現。我翻出影集，細細在心中比較著上午見到的男子，沒有一點區別的。那男子，眼睛、鼻子有一點像的，難道他……

第二天，在另一個垃圾堆邊，我尋到了昨天那位拾荒男子。為了不鬧笑話，將要接近他時，我試探著喊了一聲：“良朝山！”不想他聞聲真的扭過頭來。在我自行車停到垃圾堆邊時，他怯怯地問道：“今天我又犯了哪一條？”

“你真是良朝山！？”他輕輕地點點頭回答：是。

“朝山，我是麗麗呀！你認不出來了？”“你是麗麗？！天呀！變化太大了，我快認不出你了”。說這話時，他的眼里一下子噙滿了淚水。

也在那一刻，我的淚也差點沒有落下來。往事一一閃現在腦海：5年前，在市里舉辦的一次中學生獲獎作者聯誼會上，我們相識。爾后你來我往地互寄文章，我們產生了愛戀之情。為了不影響學業，我們商定，等大學畢業后再談婚論嫁。不想，高中畢業時，我考取了哈工大化學系，而他卻名落孫山。進大學后，我試著寫信去鼓勵他復習，來年再考，可他的姐姐回信告訴我，他打工去了，具體地址家里人也不清楚。就這樣，我與良朝山失去了聯系。一晃5年過去了。不想他今天變成了一個拾荒者。

我請他共進午餐。他友好地回絕了我。他說：我這樣子，能成嗎？說……他突然打住了下面的話。好像有什么難言之隱似的，我不好強迫他：那這樣吧，我們晚上重慶老媽紅火鍋城見。我的語氣不容否定。他點點頭回答：那好吧！

火鍋城里的真情傾訴，他卻支支吾吾

晚上8點鐘，他準時去了相約的火鍋城。他西裝革履，穿戴一新，滿臉胡子不見，頭發油亮有形，讓我一時不覺驚叫起來：天啊！你真是個變色龍呀！

一邊用餐時，我們談起了這幾年來各自的命運。我告訴他我來重慶的緣由：我考上大學那年，父親剛病逝。由于給父親治病和辦后事，家里欠下了3000多元的外債。而當時我還有一個妹妹正在念高一，小弟弟在小學六年級，家里根本就沒有再送我上學的能力。我想就此放棄大學夢，正在我極度艱難之時，我的情況被一個自由撰稿人寫了出去，刊在重慶一家報紙上。不想，從第二個月開始至大學畢業，重慶一位不留名的恩人，每月按時給我郵去300元。解決了我的生活和學費困難。讓我在大學校園有了精力安心學習。畢業了，是我尋找恩人的時候了，我謝絕了深圳、江蘇等幾家企業的相邀，特地來到了重慶就業。可是，半年已過，自己連一點消息也沒有。不過，今生我一定要找到那位恩人的。

聽了我的講述，他開導我說日后為我留意，有消息就告知我。爾后，他簡單地談起了他的經歷。他說：高考落榜后，他無臉在家待下去，去了廣東打工。先在一個建筑工地干活，活累勞動時間長不說，一個月下來老板卻不發一分錢的工資，他一氣之下離開了那個黑心店另尋工作。可是一晃20天過去，袋里的錢花光了，他還是沒有找到工作。在餓了一天的情況下，他試著學那些老太太拾地上的礦泉水瓶和紙板，想以此去換一點錢來解決臨時的生活。說心里話，他當時心理十分矛盾，一個堂堂的高中生，一個血氣方剛的年輕人，在外落得拾垃圾謀生，世人會怎樣看待他。然而饑餓最終戰勝了他的面子。第一天下來，讓他沒有想到的是，廢品竟賣得了15元錢。

錢的誘惑和當時缺錢吃飯的現實，制約了他的面子，從此，他干起了拾荒這一行。

飯畢，他要送我回單位宿舍，我卻堅持去他的住處看了一下。我說，以后找他，我就不費多大力氣了。

第二天下班，我去他的租住屋。門鎖著。房東太太告訴我：“小良今天已經搬走了。這不，屋里我們還沒清掃呢！”她一邊說著一邊開鎖推門指給我看。

一聽這話，我心里一陣傷感：多不義氣的家伙，臨走居然也不打一聲招呼。埋怨著，我不覺用力一腳踢開了去，正好踢在床的斷磚塊上。“啪”的一聲，磚塊彈出，床身落地，一個塑料袋從床底滾落出來，紙片散落一地。一個信封吸引了我的目光，信封上那娟秀的字體正是自己的專利產品嘛。我彎下腰仔細地察看起來。天呀！袋里除了我們相戀時的書信，在袋子底部的一個牛皮信封里，里面裝著一把300元的匯款查詢便條，時間和我接到的無名匯款是那么的吻合。我什么都明白了，他就是那不留名的恩人。

真愛無隔，我們的愛情成熟了

我在房間里仔細尋找，我希望找到自己想要的消息。在屋角落一個紙煙盒內側，我看到了他用鉛筆寫的一段話：天！這不是神話吧？！見著日思夜想的愛人，自己卻拿不出勇氣再拉一下她的手。是我膽小嗎？自己是一個地地道道的懦夫嗎？不！我是勇士，我是不讓愛人跟著自己受苦的勇士，她有她的社會地位，她有她的美好前程。她是大學生，國家的棟梁。我，一個拾荒者，不能、千萬不能因為愛她而害她。為了這份收獲愛人成功的幸福，離開重慶吧！

難怪他對自己尋找恩人的事不冷不熱。唉，我也真糊涂，怎么就沒有想到這一點呢？一時間，我所有情感奔放了，我放聲大哭起來。哭聲驚動了房東太太，她跑過來問我出了什么事？我告訴了她我和良朝山的相識、相戀、以及所發生的一切。

房東太太聽了我的述說后說：“今天早晨小良在我家打過電話，不知對你找他有沒有幫助？”

我查了電話顯示，早晨良朝山打的是一個廣東電話。我按那個電話打了過去。接電話的是一個男人。我自報家門說是良朝山的未婚妻。當我得知對方是良朝山的表哥后，我謊稱自己想和良朝山一起去他那兒找點活干，早晨良朝山走時，我沒有這個想法，剛才突然有了這個想法，還請表哥幫助等客套話。對方聽說我是表弟的未婚妻，沒有多擺架子，滿口答應了我，還特別叮囑我，沒有朝山在身邊，路上一定要小心，到廣東時，給他打電話，他和朝山一起去接我。

“詐”知了良朝山的去向，我再也平靜不下來。我必須趕在他之前到他表哥那里，我一定要在他表哥那里將他“抓獲”。收好朝山丟棄的紙袋，我打電話向廠長請了一個月的長假，直奔機場而去。

白云機場下機，我打通了表哥的電話，我告訴表哥，為了安全，我乘飛機來了，此時正在機場，請他來接我。

來到表哥住處后，我向表哥一家坦白了我和良朝山的一切。我說：朝山是愛我的，我也愛朝山，我怕朝山知道自己已先來到廣東而另走他鄉，請求表哥一家為我保密。

表哥一家子被我深深感動了，滿口承諾了我的請求不說，還自告奮勇地要當我們的紅娘。

三天后，良朝山如期來到表哥那里。那天正好是他25歲的生日。表哥安排他洗漱好后，飯都不讓吃就叫他快去對面二樓上班。打開門走進辦公室，眼前的情景讓他驚呆了：室內正中一張辦公桌上，擺放著一束紅玫瑰、幾十只匯款查詢便條疊成的千紙鶴和一疊發黃的老信、還有一張心形的生日卡，生日卡上寫著：“朝山，我愛你！無論你走到天涯海角，我也要追尋到底！”我則穿著一套粉紅色連衣裙笑瞇瞇的站在那里迎接他！就在他站在那里發呆的時候，我沖上前，撲進了他的懷抱。我們相擁著久久不愿分開。

與愛人相遇后，我辭去了重慶的工作，和良朝山一起在表哥的廠里打工。

2004年元旦，我們回到川北老家，舉辦了簡單的婚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