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職業：一半是花錢一半是戀愛

張明婷　萬亦怡

她是“職業花錢族”，她已逛膩了日本銀座、巴黎香榭麗舍和香港女人街，她的年薪加獎金超過40萬元。這位金領新貴不僅職業前衛，愛情也格外別致，千里情緣竟從對手的密碼箱開始……

2002年5月，我剛剛結束了自己的白領生涯，跳槽到京城博天時尚廣場做了一名時尚買手。

我們的工作非常令人羨慕，拿著高薪，出入名貴商場，摸著那些令人癡狂窒息的華麗品牌，可這一切的背后卻是異常殘酷的競爭。上班的第二天，我就被陰險的同事推薦去了上海。于是第三天早上9點多鐘，我就出現在上海浦東高橋的德國消費品展銷會上。“這可是決勝之旅啊！我一定要拿出點業績給那些同事看看。”我暗暗給自己鼓勁，隨即拿著參展卡進入展會大廳。按照日程，展會前一個小時是來自內地及國外5個國家各路“買手”的交流會，誰知我竟然遲到了20多分鐘。由于到會較晚，我注意到連可以落座的位置也沒有了，我只得尷尬地站在一旁聽與會主持者的發言，心里暗罵自己“出師不利”。

這時我身邊有一位個頭很高的男士主動給我讓座，“小姐，請這里坐。”我看著他，禮貌地笑了一下，有些想推讓。“沒關系，請坐吧！交流會一會就結束了，我站一會沒事的。可你不一樣，孤伶伶地站在那兒，繃著一張臉，像是被誰拋棄了似的。”他的話讓我忍不住笑了。

“小姐，你來自北京？怎么稱呼？”“張明婷。”“你不用介紹我就能猜出你公司的名字。我叫章文浩，很高興認識你，這是我的名片。”我們借著會場有些騷亂的秩序小聲聊起天來。

這時，發布會結束，大家起身相繼進入展會大廳。我和章文浩也很自然地走在了一起。“你這次的任務是什么？淘金？訂貨？還是僅僅來看看？”“當然是采購了！回去要交差的，難道你不是？”大概是因為讓座產生的好感，我放松了對這位同行的警惕，直接說出了此行的目的。

“你今天主要想選購什么？我給你做參謀呀！”章文浩這句切入主題的話一下子讓我有些不安全起來，我的大腦里突然閃過一個念頭，“他為何如此熱心？不會是探聽虛實，別有用心吧？都說同行是對手啊！”“不用了，我想自己逛逛。”章文浩看了看我，說了聲再會，隨即上了電梯。

我沿著展會轉了整整一圈，最后把目光定格在了那一系列免燙的商務襯衫上，我覺得它和我們商場的定位很吻合。問過價錢后，我當即用英語向業務員訂貨。

“張小姐，免燙的襯衣已經過時了。”真巧，我一抬眼又看到了章文浩。我沒有接話，心里卻在嘀咕：他干嘛一直跟著我？摸我公司的情況？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免燙的襯衣沒有市場？再會！”便出了展銷會大門。

兩天后我登上了返京的航班，無獨有偶，章文浩竟和我乘同一趟飛機。“不介意的話，我們換個位置一起聊聊。”說話間他就出現在我的身旁。“張小姐，一看你就是新手，免燙的襯衣都經過了藥水處理，已被一些健康觀念強的人士淘汰了，所以高檔商場是不會出現的……”聽著這個僅有一面之緣男士群情激昂的演說，我心里裝滿了怨恨。我端過咖啡咽了一口，然后裝作不小心，我把熱咖啡灑在了他那米色的西褲上……

2個小時后，我們下了飛機，然后穿過候機大廳去取存在那里的密碼箱，那里面有我們此行的收獲。真是巧了，我們倆的密碼箱竟然一模一樣，都是墨綠色的皮萊卡。

但當我返回公司，在和業務主管匯報工作的時候，我卻怎么也打不開保險箱。“莫不是密碼記錯了？”情急之下我的汗都淌下來了，這時我的手機突然收到了一條短信，“密碼001357”。謝天謝地，終于打開了，我向主管——介紹這次的戰果：“這是德國新近最為流行的商務襯衫，它具有環保理念，非常適合那些收入中高，又有身份的人群穿著……”天知道我怎么堅持到最后，但最終老總對我此次的出行非常滿意，“有眼力，是個好苗子，努力！”

坐在回家的出租車上，我才緩過神來，“這次是僥幸闖關呀！若不是和那家伙拿錯了密碼箱，恐怕我就栽了。”雖然初戰告捷，但我也明白了自己目前的水平和這一行相差甚遠，顧而自滿的態度較先前有所改變。誰知我工作中流露出的謙虛，反倒讓主管更為賞識。工作的第二個月我就被派往日本參加在那里舉行的商品貿易周活動。

2002年6月19日，當我第一次踏上日本銀座商業街時，我的眼睛簡直不聽使喚了，那些精巧別致的工藝品看得我愛不釋手，會跳舞的可樂瓶，粉色水晶帽……結果那一次我犯了女人最致命的錯誤——血拼狂，頭腦發熱地采購了一大堆樣品，衣服、鞋子、長褲、腰包應有盡有。

一周后，我返回了北京，照慣例我仍要在候機大廳取存放在那兒、空運回的密碼箱。可是這一次我卻收到了2只密碼箱，服務小姐解釋說有位先生讓轉交我的。那一刻我的手機又恰到好處地響起來了，依舊是一條短信：張小姐，我們這一行最忌諱“拾到籃里都是菜”，即使最新銳的產品也要看與商場定位合不合拍。看看我這次的收獲，你會有所啟發。我并不是好心的慈善家，而是我有炫耀的資本，因為你太嫩，根本不是我的對手。密碼001951。

不可否認這兩次的短信使我先前自信的心理受到了重創，除了憤怒我還有一絲不安。盡管有揮之不去的種種反感，但為了堅守我喜愛的工作，我還是違心地打開了那只密碼箱。隨后，展現在我眼前的是那些具有另類情調的飾品，具有濃郁日本風情的花布拼包，美麗富士山圖案的藤藝茶墊，還有玲瓏剔透又彰顯彰顯個性的醍醐皇宮手袋……

應該說在這位喜歡“炫耀”的章先生的幫助下，我的“時尚買手”生涯逐節攀升。2002年10月，在著名的印度十街珠寶展會上，我獨具慧眼地選擇了鑲有神靈圖案的個性臂環；而在土耳其的馬泊爾飾品節上，我抱著寧缺毋濫的宗旨，只“淘”回了一根圣誕老人造型的土耳其銀雕；還有意大利的時裝節，我選擇的印有DIORLOGO的西式背心及彩色拼皮外套，既流溢著一點點野性，又不失時髦和雅致……這些貨品不僅贏得了眾多人的追捧，也給公司帶來了豐厚的利潤。值得一提的是，這幾次，章文浩那“炫耀”的密碼箱中“躺”著的貨品竟和我出奇地一致，這小小的變化確實給我增信不少。每一次在打開它的那一剎那，我都屏住了呼吸，之后是瘋狂的戰栗與驚喜。

2003年3月，我終于來到了夢寐以求的巴黎香榭麗舍大道，近段日子來我一直有個心愿，我想送給“章先生”一件禮物，了卻這么久以來我心底的內疚。我穿梭在那些名牌林立的豪華店鋪，徜徉在繁華、璀璨，令人眩目的街景中，終于我“淘”到了一件心儀已久的工藝品。一個艾菲爾鐵塔造型的咖啡壺，銀白色，非常別致。當我看見它的第一眼就愛上了它，不知怎么的我潛意識里覺得章文浩也會喜歡。

次日清晨我到達了北京國際機場，像以往一樣，我用密碼箱鎖好禮品，拜托小姐轉交給第192號保險箱的先生。

接下來我的工作又迎來了季節高峰，春季各國的展會都在爭相亮相，我也馬不停蹄又飽含激情地去完成一次次“國際買手”的使命。可是很奇怪，春節過后我再也沒有收到過章文浩的密碼箱。我曾反復詢問過服務小姐，得到的答復是：對不起，沒有人轉交您東西。

那個曾被我痛斥為“炫耀”的密碼箱，給過我壓力、給過我靈感，也給過我美好的遐想，可一旦消失了，我卻非常懷念。那似乎已成為了我和章文浩傳遞信息的秘密信物，它在某種意義上不僅融入了我的工作，也滲透了我的生活。

可無論我怎么撥打章文浩的手機，里面總是傳來機主不在服務區的回答。“他在飛機上？還是在別的國家？難道出國定居了？”我的工作性質注定了我只能去猜測卻無暇去尋找。因為在最忙碌的時間段，我經常半夜醒來，竟會忘記自己睡在哪個國家。

繁忙的工作伴著若有若無的思念，攪得我坐立不安，身心疲憊又失落，我決定給自己放大假。“這么久以來總是放不下，是因為這個驕傲的“章先生”已經印入了我的內心。我可能無藥可救地愛上他了。”我自言自語，終于鼓起勇氣撥通章文浩公司的電話時，可里面的聲音告訴我，他已經離開很久了。

我經常撫摸著那個艾菲爾鐵塔的咖啡壺，想起自己在飛機上惡作劇的一幕，想起章文浩那及時又充滿溫情的短信，想起他那自信的神情和優雅的舉止，“其實他人蠻好的，可現在怎么聯系不上了？”我不停地發短信，期待他能回復。有一夜，我竟然捧著手機流淚了。

2004年的春節又要來臨了，忙碌了一年的我此時感覺分外孤獨，我向公司提出休假，然后飛到了這個幻想之都。不知怎么了，我非常喜歡這個國家，冥冥中也幻想著能在這兒碰到那個驕傲的章文浩。可是任我在那些淘金的街上苦苦搜尋，也沒有尋覓到熟悉的身影。

一連十來天我什么也沒做，心情郁悶失落。偶爾公司的一個業務電話，才讓我意外發現自己郵箱里躺著好幾封陌生的郵件。是他！真是他！“你還好吧！圣誕夜快樂！這次出機場的時候有一份禮物送給你。密碼1314521，注意查收。”

這封遲到的郵件瞬間冰釋了我深深被哀愁籠罩的心，我的心狂跳不止，我以最快的速度處理好了公司的事情，隨即拿到了返京的機票。2004年2月16日上午11時，我剛下飛機就迫不及待地直奔貯存柜臺，在那里我見到了那個久違的墨綠色的密碼箱。“密碼1314521”，我默念著，隨即一封精致的信箋呈現在我的眼前。我打開來。明婷：很久沒聯系了，非常想念你……見到你第一次出手那么外行，我就對自己說我有理由去幫助你……能看出來你非常喜歡這一行，可“時尚買手”的競爭非常激烈，我想“我不下地獄誰下地獄？”……其實我內心也不停在掙扎，但愛的力量還是戰勝了自私，雖然我現在的待遇不及原來1/3，但我還是很慶幸自己的努力沒有白費，你已經具備資深買手的冷靜與銳利了，恭喜你！如果你留意的話，每一次的密碼都是有含義的，001357——你很美麗；001847——你別泄氣；001957——依舊努力。我知道時尚的女孩都認為愛的承諾太俗氣，所以我只能用這種看似驕傲的炫耀來表達我的用心，也希望你能讀懂這傲慢背后的智慧……我喜歡這個傳遞情感的信物，讓你能保留自尊，也給了我愛的勇氣，其實一直以來思念都不停在折磨著我，我終于下定決心在歲末這天里向你表白，明婷，1314521——一生一世我愛你……

撫摸著這個愛情密碼箱，品位著濃濃的愛意的愛情密碼，我被這競爭中透著智慧的巧妙表達給折服了，隨之動情的淚水打濕了睫毛。

抬眼，我望見了不遠處有一個人正朝我微笑。他今天換了一身裝束，湖藍色的領帶，很明快，像我們彼此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