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雨天想一個年長的人

李軼男

昨天我定下了一套房。在汽車站我對一個女孩子說：買房要趁早。我不是害怕老去，我是害怕連感覺也殘廢掉。

失去一種能力是太輕易的事了。比如愛、比如激情。但畢竟，這是我嘗試過的感覺。如果有一天，我對物質也喪失了占有的欲望，那么人生的趣味到底在哪里呢？不過是活著。起初我想，活著，最少要有個人來陪，后來我想，至少有間房來陪。其實我厭惡動蕩，渴望安詳。

我不是個好女人。買下了一套用一生去償還的房子。但我喜歡走進去的時候有人問候；我喜歡出差的時候有人幫我給花澆水；我喜歡住帶健身房和茶室的房子。我是一個虛榮的女人，喜歡浮華的一切，因為與我同甘共苦的人，不見了。

既然沒有最好的愛情，我就要最好的享受。

有時候我會想到你，但想得最多的是自己。我想你開著寶馬車，卻要為汽油錢奔波。想到這里我就平衡了。你長我那么多。

每次打電話，我都囑咐你當心。真的，我怕你有恙，怕你還沒娶到美女就倒下去。曾經，我們對彼此有錯覺，以為此生有靠。可我們是多么自私的兩個人，我能改變但不愿意改變，你呢，我想你甘愿孤獨地老去，也不愿有個中人之姿的老婆。

我理解一個少年成名的男人。你怕無人問津。但你是否了解我。你曾說：你為何如此堅硬。現在我告訴你，我并非18歲，要踩著你的英名走路；我也并非38歲，剩下的日子只夠和一個人變老。我正值盛年，有能力讓自己活得好一些，再好一些。而你的一切，對我是無用的。我雖有尊重崇拜，但沒有拜倒的心。我不離不棄，只是同情和懶惰。

還有，我們都很弱，且是寂寞的人。需要知道生命中有一個人，還在關心著我們。所以你和我和日子，那么癡纏，那么不愿解脫。

你是我交往時間最長卻最不愛的男人。但你是我最牽掛最害怕失去的男人。每一次見到你，看到你又老了一點，又弱了一點，又多了幾件名牌，又在顯擺資歷又想誘惑美女，我都會很害怕，害怕你突然不見了，連這么點缺點也不見了，我變成一個真正孤獨的人，沒有人再需要我問候，需要在我這里找到最終的自信。這世上，比沒有愛情更可怕的是沒有親人。

可是兩個人，多么容易忘記啊，我們勉強記住，也是在忘記的路上。別人感覺的來來往往，只是假相。如果我們不寂寞，怎么會牽扯了這么多年，容忍了這么多年。

為什么要相互容忍呢？我們真的那么需要嗎？我們的親情真的存在嗎？不，我們只需要彼此的好，溫暖，妥帖，只需要知道，有一個人愛著我們。

而此時,我想要我們過一個人的生活，好好地愛自己，可以嗎？

阿彌亂彈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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