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霞里的白發母親

小　妖

我是個晝伏夜出的夜貓子，兩年前從老家走出來。本想做個有頭有臉的人，賺點錢衣錦還鄉。哪里知道，三個月沒有找到工作，帶來的錢也用得差不多了，只好在朋友的幫助下，買了一處城鄉結合部的房子，發揮自己的特長，玩著命寫稿，掙著那點時有時無的稿費。一為養活自己，一為早點還清朋友的借款。

有天，母親突然在同鄉的帶領下，來到我的屋子里。母親說兩年沒有我的任何消息，東問西問，找到一名老鄉，便來了。母親見我墻角里一大盒子方便面袋子，便說，孩子，你每天就吃這個？我點點頭。母親一把拉過我，摸著我瘦削的臉說：孩子，你受苦了，還是回去吧！不管怎樣總可以吃點好白米，吃點新鮮菜。你這方便面，在老家是小孩吃得好玩的，怎么能夠飽肚子呢？

我堅持著不回家，非得混出個人模狗樣來不可！

母親沒有辦法，只好留了下來，說幫我做做飯。

不久，矛盾出現了。我這人喜歡白天睡覺，晚上寫稿。而母親呢？一輩子都習慣了白天做事，晚上睡覺。每當我白天睡得香噴噴的時候。母親總是嘮嘮叨叨地過來了，不是端著一碗飯，就是端著一碗菜，催我起來吃飯。我煩死了。有一次，我還大聲地吼了母親幾句。母親一言不發，默默地流著淚，退出了。

后來，我睡的時候，母親再也沒有打擾過我了。而母親則改了她一輩子的習慣，每天晚上起來為我做飯。

不知道白天母親總是到哪里去了。那天中午，我起來上衛生間，隨意喊了母親一句。卻沒有母親回答的聲音。

等母親回來時，我問母親，母親沒有回答。

有一天早晨，我給一家雜志送稿件，走到離我家很遠的雜志社時，見一群人在圍觀。我擠到人縫里，只見一名衣著光鮮的女人踩著一名臉朝地的白發老婦人，婦人的旁邊有一些擦鞋的工具。那女人破口大罵：鄉巴佬，你的狗命都換不來我的這雙鞋，一千多塊！你知道嗎！原來老婦人在擦鞋時，不小心弄壞了鞋子。

那老婦人不是我的母親嗎？我沖了過去：抱起母親大哭起來。

為什么要這樣？母親說，孩子，我愛嘮叨，白天在家怕影響你休息，不敢看電視，又沒有人說話。再說，你要還債，我出來多多少少可以為你掙幾個錢。還可以和人說說話兒。怕你和其他熟人看見，我特地選了一個遠一點的地方，哪曉得還是被你知道了。

我扶著母親，朝霞染在母親的白發上。我對母親說：我不要你這樣受苦！

我終于找到一份上白班的工作了。母親說，好好！這樣她白天可以看電視，晚上可以和我說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