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在夢魘中的男人們

司馬曉蘭

２００３年，美國著名導演克林特·伊斯特伍德執導了布賴恩·赫爾杰蘭德根據丹尼斯·利漢的小說改編的《神秘之河》，這是一部成功的美國犯罪驚險片，獲得影評家好評。

《神秘之河》描寫人們的心靈如何被悲慘的過去蒙上陰影的故事，它是克林特·伊斯特伍德最杰出的代表作之一。

《神秘之河》是一部重要的美國影片，這部不可抗拒的杰作涉及人類一些最基本的感情：愛與恨、恐懼、報復與失望。導演克林特·伊斯特伍德信心百倍，嚴密地控制了影片制作的全過程。影片的成功之處與深遠的含義在于，它天衣無縫地將上述諸種感情因素結合在一起。無疑，即使它們獨自存在已經很難表達，更何況表現它們的結合體了。

《神秘之河》既是一部扣人心弦、錯綜復雜的犯罪劇情片（其中涉及對兒童的性騷擾和謀殺），也是一部令人不安但發人深省的心理劇（描寫過去的夢魘如何伸出它毀滅性的觸須影響現在的生活）。這兩方面因素不是互相沖突而是互相支持、互為補充。

這是一部好萊塢大公司的主流影片，但涉及好萊塢通常設法避開、令人困窘而陰郁的題材。

對片中六、七位主要演員———包括肖恩·佩恩、蒂姆·羅賓斯、凱文·培根、勞倫斯·菲什伯恩、瑪西婭·蓋伊·哈登和勞拉·林內———來說，它又是他們的明星運載器，為他們提供了難以忘懷的好角色。制作者小心翼翼地物色了哪怕是最微不足道的有臺詞的演員。

利漢錯綜復雜的小說改編成影片后敘事就簡單得多了，而且故事有必然的發展趨勢。盡管影片尊重原著，使用了原著小說關鍵性的對白，但《神秘之河》的改編完美無缺，具有經典執導風格的典范。

最令人敬佩的是，《神秘之河》有克林特·伊斯特伍德———受到這個電影素材提出的挑戰、啟發和鼓舞而從容不迫的老一代電影大師。幾十年來，他處理了不少關于暴力和男子氣概的題材，懂得它們的內涵。現在他鼓起勇氣冒險，卷入更加陰沉與深刻的感情漩渦中去。《神秘之河》成為自《不可寬恕的人》以來他的最佳導演杰作，而且可以說是伊斯特伍德電影生涯最成熟的最佳影片。

一切來自利漢有強烈感情色彩但惜墨如金的原著小說。這部小說產生自利漢五部關于私人偵探的系列小說之后，是一次重大的突破。“我構思小說《神秘之河》１０年之后才開始寫，”這位作家說。毫無疑問，這就解釋了為什么從心理學角度來看小說的故事如此錯綜復雜和微妙。作為一部描寫警察辦案程序的小說，它具有太多的感情色彩了。

故事發生在艱難的時世———那時候“最糟糕的事情有時會發生”。利漢講述了這樣一個故事———其中包含生活致命的偶然性：錯誤的懷疑、未解決的仇恨、失去的機會和破碎的誤解……這一切使本來就已經十分復雜的形勢更加雪上加霜。但實際上在故事里已經沒有一個人純潔無辜，人人都是共犯。

對男子身份的報應是《神秘之河》既平靜又沸騰著的內核。《神秘之河》是一部陰郁、悲哀的贊美詩，有著祭神儀式般的暴力、緘默的禁欲主義和本土的自豪感。

在伊斯特伍德３０年的電影導演生涯里，這里姑且不談他作為銀幕偶像的表演生涯，他深刻地探討了一批老槍手和老式的價值觀。他的影片往往頌揚了有一個大寫的“Ｍ”的男子氣概。現在他執導的《神秘之河》已不是第一次探討忠誠、負罪感、羞恥和力量的基本價值。這些因素出現在男性宗族的暴力文化里，感情色彩的調子定得太高了。影片仍然充滿了悲傷、憤怒的感覺，并與觀眾產生了共鳴。

影片《神秘之河》因故事發生的地點———波士頓一街區———而得名。影片開頭時，三個１１歲的小男孩在街道上玩曲棍球。他們疲倦了而且坐立不安，便開始在人行道抹好的濕水泥上刻下他們的名字。第三個男孩戴夫被兩個男人帶上小汽車開走。他失蹤了四天，忍受了難以形容的性虐待暴行，直到他僥幸地逃回來。

幾十年過去了。吉米（肖恩·佩恩飾）、肖恩（凱文·培根飾）和戴夫（蒂姆·羅賓斯飾）仍然住在同一個街區，但互相間很少見面。當吉米１９歲的女兒在附近一個公園被人謀殺之后，現已當上警探的肖恩又與他兩個童年時代的好朋友見面了。他開始本案的調查時，不只懷疑戴夫是目擊者甚至嫌疑犯，而且還要駕馭悲痛欲絕的吉米———他的悲痛化為即將爆發的滿腔怒火，而且他還同本地的犯罪團伙有聯系。

《神秘之河》實際上是一部描寫警察辦案程序的影片。但是在伊斯特伍德手里，它馬上變成對心理受摧殘的控訴和一首精神頌歌。片中人物都很少說話，男性角色無法解釋他們的感情，他們的妻子（由瑪西婭·蓋伊·哈登和勞拉·林內扮演）也是這樣。他們說話的內容大致是說他們十分孤獨。

在波士頓擁擠的藍領街區拍外景的《神秘之河》，往往具有與《不可寬恕的人》類似的孤獨感。觀眾好像得到了默契，注視著這些被雨水沖刷得十分干凈的藍領區的街道，和雖然高大整齊但有些破舊的樓房，感覺到了無言的否定、隔閡和孤獨的感情。

當吉米女兒的尸體被人發現時，一個旁觀者說：“他（指罪犯）就會發現自己進入了一個四面受敵的世界。”這是肖恩·佩恩完全進入角色而決不放棄的世界。他的表演十分真實、自然而令人信服。這是去年底人們談論得最多的角色之一。佩恩從不會走錯一步。他塑造的脾氣暴躁的吉米也毫不例外。伊斯特伍德這部影片將吉米偶像化，風格鮮明地表現出他的滿腔怒火。

肖恩·佩恩的表演動人心弦，震動了觀眾。其他男、女配角也與他配合得十分出色。蒂姆·羅賓斯塑造了一個被童年時代的性虐待夢魘糾纏的男子———戴夫的形象。這也許是他電影表演生涯最杰出的成就。他扮演的遲鈍、毫無表情的戴夫有著他從未有過的下垂的顎部和笨重的身體。同樣地，培根的表演也很巧妙，觀眾必須在肖恩的根基和根基以外這兩者中間作出抉擇。當他做出了自己道德上的決定時，無論對他還是對朋友們和觀眾，這一決定都不是很清楚的。

既然《神秘之河》對男人們以及虛構出來的他們最荒誕的弱點存在偏見，那么最后影片只好由女人來操縱。影片中的女性將她們的配偶放在敘事舞臺的中央，但是他們看起來讓故事沿著悲劇的方向發展并以悲劇結尾。瑪西婭·蓋伊·哈登扮演戴夫膽小、可怕的妻子，勞拉·林內扮演吉米的妻子安娜貝思———仔細觀察她的表演，你可以發現她鋼鐵般堅強的目光令人敬佩。

紐約電影節主席佩納說，這是一部對產生暴力的根源及其后果進行反思的深刻的影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