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情書（１９９２．６—１９９７．７）

江　碧　雪　兒

因緣：1992年海南小伙江碧在某雜志頁下發表一則個人名言，附通訊地址，收到三十多封來信要求交筆友，黑龍江省建三江的一位職高女學生雪兒回信總是很快，于是你來我往，五年兩個人共寫了近五十封信（這里只選登了部分），直到1997年7月11日兩個人在哈爾濱市某學院第一次見面，一樁姻緣成了。

至今，兩人生活在海南島的西部，有一個活潑可愛的的小男孩。

江碧友：

你好。收到你來信的時刻，我非常地驚訝，因為沒有想到：在我們共同擁有的960萬平方公里土地上、在茫茫人海中會收到來自南方的一封信，我想這也許是我們常講的“緣份”吧！

江碧友，請你原諒，在發出信的時候，我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因為我這個人非常地怕失望，在我寄出這封信時，我都不敢想后果。謝謝你，朋友，你沒有讓我失望，同學們知道了，都說我好運氣。

江碧友，你們南國的風光實在太迷人了，好多好多的旅游勝地，我真想插上翅膀飛到你那里，去領略一下南國風情。你那里四季如春，使我羨慕不已，我們北方冬季，到處是一片銀白的世界，一點綠色也沒有。冬季，我們這里的人們幾乎足不出戶，整天守坐在屋里，夜生活惟一的樂趣，就是一家人團團坐在一起，看電視或打麻將。總之，冬季是一片寂靜而漫長，不過，我們這里的春夏秋季還比較有生氣，在屋里待了一冬的人們，忙碌著自己的工作，這個季節，對于像我這么大的人（17歲）來說，也可謂“不亦樂乎”！

江碧友，在信中，你說你是個毛頭小子，我想你一定活得輕松、自在、瀟灑吧！我是個“野姑娘”——別人都這么叫我，因為我每天都瘋狂嘻（嬉）鬧，忘了回家，我的爹媽都為我擔心，說我小姑娘沒有姑娘的樣，我覺得人的一生應當活得輕松自在，該玩就痛痛快快地玩，該認真就應努力做好每一件事，你認為呢？

江碧友，希望我們的友誼能天長地久，彼此互相關心互相幫助，讓我們一起歡樂、一起悲傷于人生百態中，讓我們一起去解開人生的無形方程式，好嗎？

最后祝你夏安，我等著你的回音！

友：雪兒

1992.6.17

雪兒友：

你好。收到遠方的你來信時，正是第四號臺風登陸我省的傍晚，外面狂風吹得樹葉發出如海濤怒吼般的聲響。坐在綴滿“扶桑”花的窗口，想到遠方的你，真是一位地道的“野姑娘”——怎能索要照片呢？你怎不先寄來你的玉照？好氣又好笑之余，想到你是“炫耀”（虛榮）心切，也就決定滿足你的要求了。畢竟我業余攝影拍了不“丑”照，拿去給北國友人亂展覽，也不是壞事——我也想做個“野小子”（其實早做了，我在中學當全校最年輕的小子，又是地理老師、校圖書館長，又是雜志社兼職記者），到處亂跑。

開個玩笑，你是職高生，學生生活一定有足夠的閑暇，這時正是你愛“想入非非”的時候，沒錯吧！不過，是年輕人，誰都怪不得，所以，來信能否談談當地青年的思想，對待男朋友、女朋友（戀人）一類的看法。如何？

海南的夏天，是臺風與烈火的合奏曲。你想飛來，真有你的。——先學點本領吧，無能者在這里誰都用不了你。只憑兩張薄唇，在這里無法活得充實、暢爽。希望你永遠“瘋顛瞎鬧”，成為一個實干家！

希望每一次呼喚

都有來自北國雁鳴的回響

再見！祝開心如意！

友：江碧

1992.6.28于海南島

雪兒：

好嗎？

見到你信是件愉快的事，細細看來，好氣又好笑！人家只是開個玩笑，就迫不及待地挺身而出，嘰里呱拉大呼小叫起來，按你這種德性，看來真該做我“最最親密的朋友”算了，別再啰里啰嗦的。怎么樣，別“愛你在心口難開”，“妹妹你大膽地往前走”呀？！

喂，別輕易否認你的語言不夠優美，我認為每個人因個性不同，語言（口頭、書面）也各有風格。我就覺你的書信很樸實、有趣。

你說我眼界高，氣死我也！本大爺在此申明：鄙人只求情投意合，相貌在其次。面貌漂亮的女孩見多了，可許多卻叫人喜歡不起來！

外面細雨紛飛，憂郁一片。

我少了外出采訪雅興，獨坐蝸居思索人生、愛情、社會。有一種逃離海南那個小鎮的渴望；一天里過兩種生活：現實的、心靈的世界；也害怕人忽然變老了，心有余而力不足；愛可遇不可求，婚姻是責任和義務的結合，《圍城》里“外面的人想入，里面的人想逃出”。

渴望銘心刻骨的愛，現實所見的女孩看重的卻太偏于金錢（物質的東西）、地位、權力。——有外省的許多女孩跑到海南、廣東來賣淫，遣返了又跑回來，絕大部分并非因溫飽問題而為追求超前消費，這嚴重地腐蝕了社會風氣，使許多女人和男人不懂得珍惜自己最高貴的東西。現實是殘酷的，我惟有冷目社會，保留自己心中一片綠草地，尋求冥冥中傳來的對真、善、美的來自心靈底魂的呼聲，尋求真誠的愛。雪兒，你能理解我嗎？你能承擔得起嗎？你未經坎坷你體會到什么了？……

想來我過于幻想了，雖然我已是22歲的人了！

熱島不時傳來新的熱點，許多人迷失了，雪兒，你聽到海潮聲了嗎？那是藍色的呼喚呀！

胡言一紙，看了燒去！

起寒風了，小心感冒！琿春、漠河熱鬧嗎？

友：江碧

1992.10.9晚3點

雪兒：

好嗎？天涼了，甚至是冷了。你所處想必已是冰天雪地了，對嗎？在我已經少得可憐的夢里總是會浮起一片冷調的白色背景，一個身著色彩鮮艷上衣的女孩艱難地爬行，這不會是你吧？

給你寫信這時刻是早晨，陽光從窗口射進來，照在稿紙上，回想昨天一天勞累的采訪，一夜的急就章，我發現我已不甘于看別人干，而想下海搞商業了。大特區已走向經濟社會，人變得更俗氣了——我在保護自己的心底中的那一片潔白的凈土：對真、善、美，對真愛的追求，對高尚精神生活的追求的同時，也意識到只有參與社會經濟活動，重構文化頭腦，才能把握這個時代。

你傾吐過你對我的眷戀，這使我感動。在對周遭的人們厭惡的時刻，你傳遞的柔情使我沐浴著一種純潔的靈光。雪兒，你是我未競的夢——我等著你！

附上接力小說引子，可讓友人補寫寄給我。

你的友:碧

1992.11.23

雪兒：

How are you？好久不見你音、相，好掛念——怎么，不相信熱島小伙子了——你不是說過要拍一張“雪中花”贈送你的友人嗎？怎么不算數？……

你（3.8）信早收，今才回（6.8），乃因期間我自考法律，又去賣彩票（半下海）。現在，賺到的幾個錢花光了，考試也及格了。真想叫你一起祝福我變得一無所有！

自92年市場經濟一說開始，全國下海，與俄羅斯的邊貿我最關心，或許正因你在那兒吧。

但你不安心讀完高中，我不贊成。當今社會如沒有一技之長找一份又自尊又有錢的工作，那么只有作賤換錢。生活中不乏這種事例。在我所在儋州市，許多發廊招女工，女工為客人在里房“按摩”45分鐘，可有15元以上收入（10元歸老板，5元歸自己，不包括客人給女工的小費），另有人跟客人外出，則又另一回事。然而，在女人甘愿變成男人消費的商品時，女人的自尊也喪失了！這些，你的看法不知怎樣？女工中有大部分是來自大陸各省市的城鄉、農場女子。

于我，則認為錢不可沒有，但錢非萬能。有些東西我們應珍惜，尤其在這個轉折的時代。

你嫉妒你的女友結婚了，戀愛了，你急得發瘋了，恨不得馬上找一個來試試——聯想到你的樣子，叫我好笑又覺你可憐。你應有自己的處世方式呀，何必千篇一律？哈哈，隨便說說罷了——你我天各一方，不痛不癢的話，你只管笑笑隨它去。再見，下回再聊。

碧友

1993.6.8

雪兒：

許多日子不寫信了。見到你情意綿綿的信我差點喜得昏過頭去！

我這陣子折騰的是借幾千元買來最不愛看的武俠小說之類出租給學生，一天租金0.45元，在我窩著的小屋里抒情、看書時，引人入屋共享書籍，其味確不錯，況且還有幾分收入，夠一個早餐。哈哈……你想來海南嗎？當個體戶搞個服裝設計師如何？我所在儋州市還缺一個高明的服裝設計師呢！10多萬人生意有你做的，還有我一片真情……哈，好誘人呀，小心陷阱！

明年暑假我準備一個人獨闖——極可能連一個伴侶都不要，如時間允許，且不出意外，我甚至想到黑河看一看，我身邊的人有把白菜運到黑龍江的，有把香蕉運到北京推銷的，我找地圖總找不到你們農場，希來信告我（你家鄉）在地圖中的位置，東南OR 西北，靠近哪個大油田、煤礦點、大城市？OK？

假如某日見我出現在你面前，你敢否上前擁抱吻我——這是南方女孩漸敢當眾而盡其所能張揚的！

多多給我來信！別太懶了！把你生活的歡樂憂傷、伙伴的戀愛故事，來信講給我聽！

祝你多認識一位男孩，給你又一份遐思！

潦草點了！別罵我，否則我走路常磕腳趾！

碧

1993.9.18

雪兒：

你好！

收信是夏雨淋漓之時、很富詩意的南國氣息中。謝謝你又帶給我一片好心情，這幾天正為做商人做文人而選擇不下，現看來定了：又文又商，小儒商，大文人，學新加坡等地華僑作家，這樣既生活多點機會，人生多點情趣，又滿足人生樂趣、愛好。

你考的會計證是全國資格統一考試（助理會計師）一類的嗎？祝你好運。

蛇不少，但只在農村，城市哪來？不毒的小蛇，我小時經常捉之尾巴拋到半空，玩個夠。蛇肉營養豐富，美味可口，上百元一碗在賓館里的，你沒聽到過？我們是無錢吃蛇呀，誰不愛吃。

海南位于熱帶，印象中一定很熱，其實不是，陽光是很充足，但晚風吹是無比愜意，四川盆地如一個盆，那才熱呢，當然你見到我一定嚇一跳：比黑鬼差不了多少，想與這種人交朋友，可嚇了人。

我7月12日就動身去北京，這回一定要好好了解各地人在忙些啥，干啥壞事——當然還有哪兒姑娘最有女人味……哈——估計玩到8月,住北京理工大學男生宿舍我表弟處。

你畢業后是否按過去“前進農場汽車站”的地址通信？可別食言——我真摯的小寶貝。

每一聲祝福

如緩緩而至的海浪

不憩地向你送去

嘩啦 嘩啦

真實的、樸素的愛——真情

如手上的每一塊面包

值得珍惜

和包藏于心底

以至一生

再見。KISS YOU！SORRY。

雪兒，你什么時候出現？

碧

1994.5.31

（此后江碧停薪留職外出廣東、上海、武漢等地二年，回校后雪兒來信。該來信封底注：所有認識他的人，幫把這封信轉交于他。謝謝！）

江碧友：

好久沒有聯系了，近況如何，一切還如意嗎？現在在哪里高就呢？為何不見你的回音呢？是不是忘了我這個野丫頭了？這次快回信哦！否則別怪我不給面子了，小心點！

過一年我就要（大專）畢業了，徹底地離開校園了，怎么樣？你那里可有我的位子？你可聽著，我就要成為一個無家可歸的浪人了，看在我們是老朋友的份上，你可忍心我被餓死于街頭呢？你一向都是大慈大悲的活觀音，對不對？對了，我是學計算機的，財會也略知一二。多幫助哦！我是說真的，我打算畢業后獨闖海南，不過你也不要太緊張，不會太難為你的，因為我的學姐就有這一個創舉，現在混得好像還可以哦！只是我去的時候，讓我有那么一點安全就可以的（我可不是從前的樣子，變得好美麗的大女孩了）——說笑話呢！

祝：安好

友：雪兒

1996.10.6

雪兒：

此刻在干啥？

接到信，真高興，還以為把我忘了。能來海南，OK，誰不歡迎呀，過去通信中老說要找個“北妹”，以利于后代優秀，你來了，俺不是有大把機會了嗎？！

但別高興太早，俺老兄是老實人，自然要做老實事——你來海南很好，有闖勁！好！但丑話要說在前頭，這里并非天堂。苦頭有你吃的。誰叫你要選擇流浪，四處安家。

近二年多來我是停薪留職在廣東、上海市、武漢市等地轉，差點就去北京打文化工，但想想自己劣勢，去北京可能找不到高薪，學校又通知回校，否則算自動離職，只好暫時回海南。但當初出去，也是為見識大地方如何大運作生意，從文壇切入商壇，目的達到，自然要回來，從小實業開始自己作（做）主、奮斗。想利用業余拍商業人像賺點小錢，以補貼微薄的教師工資，以充實人生、滋潤身心，也算走于商海邊。

在廣東，同學多極，但不到萬不得已，絕不打擾。除非索個信息什么的。許是我本人過于倔吧，一年多在外，身苦，心也苦，但今日漸顯處變不驚，堅信天無絕人之路，我到上海、北京、廣州，照樣能生存下來，大不了擦皮鞋，生存了就能發展，只是大與小之分而已。

女人到異地謀生，于我看到的，可歸二類，怕苦的，拿女人身體為本錢，做妓為娼，偷竊吸毒販毒（海南姑娘到廣東去，也有當妓女的）；不怕苦的，相貌差點的往往做推銷，或自搞小買賣，細水長流。當然不是說相貌好點的都當妓女，而是南方人很“務實”，靚點就多人打擾，機會也多。

在廣東海南，因外地人多，靠人介紹是不多的，絕大多數是靠應聘招人，學歷只是參考，關鍵是憑本事，無能力、業務開拓不了，生意做不上，叫你走就得走人，不興求，天王老爺介紹來都不行。用你了，試用期三個月，完全可看出一個人的潛力、素質。否則那老板也不成氣候的。

當前行情是：儋州離海口134公里，與三亞、海口各為海南經濟較好的三個地方，但現時（93下半年至今）蕭條，街上小生意大多不好。94年始分配是沒有了，到北京、上海讀大學回來的許多本地小子小姑都得待業，要不，大膽就到海口、廣州、上海去闖。

我校今也進電腦來管理，全部老師都要會操作，技術人員是學校派去學習回來的。小道消息說調動入那中當老師，要價3萬元做活動費。儋州也同全中國一樣，50％經濟、人事還靠關系。

建議：到海南前，先了解一下廣東、海南的地理。看地圖、城市，珠江三角洲機會不少的，工業為主；海南相對是農業為主，整體經濟差很遠。

話雖這么說，海南畢竟是新開發地，只要肯吃苦，機會是有的。在洋浦，也見黑龍江來的中年婦人搞餃子店，也見碩士生當跑跟的。一句話，想享福就別離家，想偷閑？！到海南連當妓女都要費神去街上拉客，還不時有妓女被殺于出租屋，被搶衣、金之類報道……

生活是殘酷的，自強自立是立足之本。我本是農村出來的村小子，父母至今還務農，小妹今推銷力加啤酒（海口產），月入千元，比我在校工資多許多，都是她自己找的活。

哎哎哎，差點忘了，我在廣州打工時，一公司全是本科、碩士生。一中文系男士說：誰善于突破女孩子防線，誰生意上就愈能突破。你送上門來，不怕貪色的男人——南方火熱的小伙子、老爺我欺負你，你可別自投羅網呀！企求安全，進了俺家門，還想“安全”，真是作（做）夢！

祝戀愛成功，操熟舞姿！我跳舞特棒現在，經常出師當中年婦女教練。幾時共舞于南國夜風中？

阿碧

1996.10.16于儋州

江碧：

最近過得好嗎？

收到你的信，一直是令我高興的事，總認為這封信將得不到你的回信，因為前封信都是枉然。有些事情真的奇怪，越是在意的事，就得不到結果，不在意的事，結果卻是好得很。你不覺得嗎？世間總是處處充滿矛盾的，人也生活在矛盾之中。有時我覺得我是世上最不幸的人，所有的人都把我遺忘，沒有人理睬我的存在與否，沒有朋友的問候和家人的探望。你有這種失落的感覺嗎？也許我太脆弱了，沒辦法。

你現在有女朋友了吧？感覺如何？幸福嗎？總覺得一切都那么美好，天總是那么地藍，對不對？倆人漫步于海邊，哦！好美！大海一直是我向往的地方，不知何時，能實現這個夢想：聽大海的拍打聲。

聽你說，外面的世界是如此的可怕，我都有些退怯了，畢竟咱們不是什么親密的關系嘛？那里對我來說，一切都是那么的陌生，可是我還是要闖闖的，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對不對，我想你也會努力幫助我的，我只會打字，建庫也行，都是計算機的，財會懂些。我能干什么呢？幫我參謀參謀，對了，外貌中上等，高1.60米，要留意，說不定那天我就去了，現在你一定很怕我，對不對？嚇嚇你，以后別總是講南方的不好，是不是不想讓我去呀？別不夠意思！

我嗎？現在獨身一人，曾有人求愛我拒絕了，我相信緣份，“命里有時終歸有，命里無時莫強求”，一切隨緣。世間確有真情在，人海茫茫有知音。

不如：打電話給我，聽聽你們海南人的口音如何？

祝一切順利。

友：雪兒

1996.12.4

雪兒，

哎哎，真對不起——我本意是想讓你做最壞的打算、抱最好的希望來闖海，想不到嚇倒了你，看來熱島小伙的輕輕幾句，就產生如臺風一樣的威力，把“雪原小兒”嚇怕了，VERY SORRY。

嗨，想來我也夠傻乎乎的，把前景說得這么差，北方妞兒不敢來了，怎能了卻我找個北妹做老婆、浪個全中國的一南一北的漫之夢？！嗚呼哀哉！

其實我的本意是：南方是開放較早的地區，人們比內地更崇尚個人奮斗能力，不論在什么性質企業，僅僅靠私人感情是不能占住一位置的。我所在乃是一個縣級市（93年成），10萬人左右，競爭味不是很濃，但外面的各種公司的入侵，勢頭很猛，收入高、需靠個人應聘入，靠人介紹入的極少。試想，我到一個地方去當業務主管，招的推銷員無業績，就是我的親妹妹，也不愿請之當推銷員，只愿給點錢讓她花算了。你明白我意思吧。但據對比和分析，我認為海南更適合于生存。除了氣候上炎熱些外，這里的體制較開放，人的經濟意識極強。能為有才干者提供白手起家的機會。

我是非常欣賞有闖勁者。我94年外出的根因也是為了應付將來，先嘗嘗闖之味道。96年回來只為打一下基礎，求三年內在儋州先開一影室。機會成熟，是不一定干于中學的。我希望你能成為我的戰友。敢不敢？！

我12月1日把所拍的藝術人像在校圖書館展覽，本地小報登了消息，據云，還要寫個專訪，介紹我求藝歷程。明年努力開展外景人像，賺點小錢，現缺善化妝者。我原所在廣東江門色色婚紗攝影集團有分店在哈爾濱，得空你到哈爾濱最熱鬧的商業街去找找色色影樓，里面的師傅都在廣東與我共學習過。

對了，風雪中的“雪兒”是什么樣的？這一年都拍了什么雪中紀念照？請寄給我一張開開眼界，多寄無妨。明年你來了我好好為你拍藝術人像于海邊當作回報，OK？

祝新年如意！祝你全家幸福！

愿這小小薄紙代替無謂的賀卡，送去我手心的溫暖，當然有心的熱流——僅僅給你！

碧

1996.12.21晚草于

海南儋州陋舍

97年春節雪兒的賀卡——

相距總是很短

期待總是很長

歲月的溪水邊

拾起多少閃亮的音符

為你遙寄一束

一串長長的想

不只是關切

還有更多祝福

深愛你的人：雪兒

1997.1.13

雪兒：

上火車了吧，本來我備忘錄上注：1.17也就今晚CALL雪兒。但又怕你已走。主要是我覺得有時語言是笨拙的，真情、火熱的心之衷情是言語傳達不出來的，就寫信吧。在電話漸漸普及的今日，寫信已成為古典情懷——而我是追求古典情懷的，雖然我搞最現代的豪華婚紗、商業人像攝影。這也許正是冥冥中我遲遲未婚、今日更有意與你相識相知相愛相合的緣份之源吧。

我是相信人間有緣份而合、尋到真情而幸福的。感謝時代發展到今日，南與北距離不過是5、6個鐘頭的飛機了。二千元左右的機票，對一個中國大商人，是可以自由走動的。你我人生剛開始，但你真心我真意，是可以跨越萬水千山的，我們南方出國的人不少，找日本妹、歐洲妹的都有（不算很多，但有）。你我同一國人，南北風情民俗不同，但這些是可以克服、相融，它需時間、耐心（在真愛基礎上）。收到你新年卡片，我是自信的，看好你。幸福感有了——“我離真愛到來、幸福的婚姻不遠了！”相愛而合的前路，困難一定不少。我身出農村，至今父母弟妹皆于農村，區區公職，僅足糊口，但我想努力下去，日子會更好。你到此，白手起家，與我共同奮斗，艱辛是一定的，但主動的吃苦就會苦中有樂，為共同的目標：追求物質豐裕、精神又豐富多彩的高品位生活，而不是幻想靠其它不義之財——所謂君子愛財，取之有道。如此知足常樂，則并非不可為。

但婚姻乃人生大事，你真愿來的話，就一定要與你父母兄長講明，不至于以為我“拐騙”你了。另你到此，暫且互視為朋友，如發現我并非你所愿（畢竟書信之交太單薄了），你也可另尋高枝。強扭的瓜不甜，我看好你，但你也要考察我啊。

不過，多慮是不必的，對嗎？你且開心度春節、新學期多學本領。思念心切，但兒女情長，事業又怎能有進步，今年下半年我寫了十多篇習作，已在《儋州報》發二篇，很高興，先附上《五湖聲》，以后寄《加樂走筆》。這幾天，為同事拍婚紗（于他人影樓），極好！放大30英寸，是我回儋州后拍的第一次作品，18款，我著實得意。

你的相片，前幾天置于桌面，不知丟到哪，找啊找，不見了，煩著我了，快救命！

你七月如失約，我會不會發狂呢？說不定。

是不是說得嚴重了點？

男兒情長似水，還了得？再見！握你冷凍的手！能擁你暖一暖你嗎？

碧于1.17晚海島西部陋舍

雪兒：

別來無恙吧？開心嗎——我是問這剛過去的春節。

今日已是2月25日，未見你的回信（我1.18寫一封長信外加二張“丑”照寄到前進中學去，還掛號呢），有點失望，但還是忍不住要寫信告訴你一些喜人的事。另想到你一入學就見我信，那才美呢！我是深味等信的苦中樂、樂中苦、苦盡甜來了。

2月3日—2月10日我在老家加樂村（連周圍四個大村莊，1.3萬人的市場）辦了“藝術人像影展”，免費為60歲以上老人拍頭像，放大才收錢，不虧多少，卻贊聲不少，為很多青年男女拍生活照（5元一張5英寸的），很成功。

乘勝追擊，2月15日—2月17日，我又將于加樂拍的相片集中，再搞一次“97春節加樂人風采”人像攝影展，因人出本地，轟動更大。賺小錢也就有些收獲。

我估計98年春節過后在村里開一小影室，由徒弟主持，是時機趨熟的。

我所寫《加樂走筆》、《五湖聲》皆為鄉土散文，深為故鄉文化人傳誦。據海頭中學的陳老師說，他讓學生閱讀、背誦了。

文學、攝影（商業）的小小操練成功，令我高興，但更不滿足——人，就要當鴻雁，不學小雀。

歲月流逝，經過心靈的煎熬，倍（備）覺真情之可貴。市場經濟，并不拒絕真善美。與故鄉人的“交易”中，發現農村人已念念有余經濟經了。

七月港歸，你是否如期飛至？我等著。

海南小子碧警告你，再不回信，就一巴掌過去甩你小朋友屁股了！

1997.2.25 于××中學

阿碧：

春節過得開心嗎？這樣的稱呼，你不會生氣吧！我在電視上看，廣東那邊都這么稱呼，對不對？叫人時，都要加“阿”字。

今天是正月十四，我的生日，有很多的朋友給我過生日呢！不知怎么的，心里總是放不下一件事情似的，就想找個知心的人說說心里的話，訴說一下心里的思念之苦，所以就寫了這封信，本來早就應寫信給你，可是怕你學校放假你收不到此信，所以到今天才寫信與你。最近是不是很忙，又要忙寫作，又要拍照。不要太辛苦了，看到你的照片，你真的很瘦的，多吃些營養品，沒有人在你身邊照顧你，你要自己學會自己照顧自己，事業再怎么成功，有再多的目標沒有好的身體也是不行的，對不對？一定要聽話，否則就該挨打的哦！

你定下的十年目標都是很好的，你寫小說，我幫你打字存入電腦好不好？開影樓，我做副經理怎么樣？最后一個目標嘛，我就做一個精心照顧你的保姆如何？阿碧，我相信你一定會成功的，你說得對，人有了目標，生活才會充實，才會為之奮斗，不會覺得整天無所事事，即使是失敗了，也不會難過，畢竟你努力過，我在這里為你加油。

阿碧，關于照片的事，這封信我是不會寄去的，這是對你的懲罰，誰讓你不珍惜別人的照片，隨便放置，你什么意思，想起來時才看看，氣死本姑娘了，我現在的相貌對你是不是很重要啊！噓！告訴你吧！特難看的，你自認倒霉吧！怎么地難看，你也休想甩掉我的啦……哈哈……希望你不要難過得呼呼睡大覺哦！小子，對了，你喜歡長頭發的，還是短頭發的？

對了，你不必擔憂南北民俗的不同，我是很容易適應各種地方的風俗習慣的。我畢業時，就是你我相見之時，既然命運讓咱們相識、相知就會相愛的，我這里真的很冷，需要你來暖暖哦！

祝一切好！

雪兒

1997.2.14

雪妹妹：

現在是夜里12點，你或許已休息了吧，或許與舍友談論種種“熱門”話題，爭論不休，互相逗樂……

3．7下午，終于收到你發自前進的信，見到信封，一股暖流悄然涌入心田，有同事提醒“信來了——寫些啥？”，只笑不語，按捺喜悅，裝做平淡，一出收發室，才急不可耐拆信——我可是每天連著到收發室近二周了。

真愛是甜蜜的，即使還僅僅是“柏拉圖式”的愛——發信—等信—收信—閱信，我是漸味其中了——功夫不負有心人，等著守著，埋怨—懷疑—寬恕—喜悅，終于收信就大喜。

我又忍不住要給你寫信，（寫多了怕影響你學習），昨天（3.8）學校近60名女職工去旅游，我與另一位專搞“政教”的副主任攝影師二人同一舞臺競技，今日結果已明：我拍的紀念相，構圖好，色彩鮮艷，姿態好，表情妙且拍攝迅速，善制造氛圍，致人人驚訝我的“手藝”，另一位“基本功”不熟，往往人家笑僵了才拍，氣氛沉悶，動作遲鈍，所拍之人古板、姿態不美（乃“顧客”反映與我）。

自上學期宣傳，這次實拍終于以實績在學校這個小市場樹起“口碑”。OK！

2．20來信問到“長發OR短發”，我喜歡的女孩，留長發也好，剪短發也好，情人眼里永遠是西施。哎，你吃特辣的菜嗎？只要不吃“醋”就好。

祝好夢晚晚，開心日日！

傻小子碧哥

3.9

雪兒：

剛剛與你通話回來，又鋪紙提筆了。你的聲音好柔軟好細的，我一時還怕大聲嚇著了你。當時我腦子里有一句：“好想吻你一下啊”，只是說不出口，只好說聲：“在電話我不知說什么好”，你記得嗎？

本來愛情是需要傾訴的，也所謂“甜言蜜語”哄人歡心。但我出去打工二年，不重說，只重實干，盡力“多干少說，干了再說”，不知不覺也轉移到你我的“筆談戀愛”上了，不愿許諾在先，而愿慢慢做了再說與你。想不到至今你父母不敢相信我，還需我親赴東北去相親。（其實，在東北如呆短短幾天，又能了解我多少？天下高明的騙子多的是，如我想騙取你父母的信任，一定會在去東北時盡力“表演”，又能這么易于看透一個人的本質嗎？）但我還是要快點傾訴了（記得下午我在電話里對你說“再不CALL你，姑娘就飛走了”，你還得意地笑）。

其實早在去年秋天你說一定要闖南方，我私心里就打主意要娶定你了，到元旦過后，高興時忍不住對幾個好友說出：未婚妻在哈爾濱讀書呢！（每每朋友問到詳細，一說出：未曾見面。都搖頭笑說：江碧，你這三流文人真會制造幻想，找個在儋州有固定工作的姑娘安個家才是正道。）

雪兒，說實在，為了歡迎你的到來，我著實做了很多生活必需的種種準備。除了有時陪幾位“三八婆”（中年婦女同事）跳舞娛樂外，一概無心思去認識女孩（除非為了拍攝生意），“三八婆”們也積極介紹一些當小學教師的女孩來，我笑而不語。

我真的極看重你我5年的“心交”。咫尺天涯，人，有時生活在一個小圈子里，但往往不能“心交”。你我真是有緣呀——交往了，又能保持不斷線，真是難能可貴！人世間去哪里尋找這些細碎而美麗、透人心骨的珍貴感情呀，怎能不珍惜？！雖然想把這感情變為兩個人的最終身心交融，需跨越無數、難以忍受、苛刻的條件，但我信心十足——越難得的愈珍貴，愈珍貴越值得去投入，去追求！

我憑著一個小文人的第六感覺（直覺），看好你，我們一定能成。我漸變得務實了。我追求的不僅僅是一介公職，找一個有公職的女孩——少了闖勁是與我不匹配的。你，正因無公職，但“置于死地而后生”，有我旱澇保收，輔助你、帶動你一起沖鋒，一定成。廣東人早就走“一家兩制”而碩果累累了，到今日，不知你處如何，廣東、海南市場經濟發育程度更濃，固守公職的，只能守清貧，打工OR自創業，都活得輕松自如。我妹初中畢業，現自學商業學，謀生游刃有余，我說到你，她（76年生，今21歲）好笑你：一個大學生，如此差勁（膽小），還想當我嫂子喲，無一點危機意識，怎能當推銷員（需堅強的心理素質）。你或許太不自信了，其實這人間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只是戰勝不了自己罷了。

你如到我處，有我做根據地，進可攻，退可守，做什么生意不成，退回來，至少有房住，有飯吃飽，怕啥，對比其他人到此白手起家，條件優越不少了。

中學后面有四川一退休建筑師設計市政工程，我與他聊得好投機。所以，講到你父母，我堅信，有朝一日，當我與你父親聊天喝酒時，一定能成忘年交，南與北，老與少，因為缺乏溝通而隔閡，因隔閡而猜疑，因猜疑而不信任，因不信任而斤斤計較，這是可以理解的。可憐天下父母心，誰不希望自己子女幸福、而愿之吃苦受累？！（我是大兒子，大男孫，但在家也最受寵——來自于父母、奶奶）

好了，我先談到此（雖然明知電話、信僅是“虛“的，許諾過多有騙人的嫌疑，我還是說出不少了），說過頭處，以后你留著信對照來一一找我算賬，錯一敲一棍。誰叫我心好呢？但愿別如葉公好龍，龍來了（你來了）嚇我半死。哈哈——

碧

1997.3.29

江碧：

想我嗎？我可是天天耳朵都發熱！最近又忙些什么呢？7月份也該放假了，你去海邊采訪什么意思，是個人自愿的嗎？

我于25日就返回學校，本想看到4月份你的信，可是沒有，也許一個月的假期讓別人弄丟了，所以現在才回信給你，不要生氣！噢！男孩要聽話，否則我也要打你的屁股，上回電話我也告訴你7月19日我們就畢業離校，也許會回家，也許會做生意，還不知道呢？這最后的決定要由你來決定了，江碧，這些日子，我的心好煩，晚上總是失眠，想太多的事情，真的好累啊！想想現在和將來，想找個人訴說心里的怨氣，哪怕是靠靠也好。

對了，這一個月，我好忙啊！論文、程序設計好麻煩，天天在機上泡著，暈頭轉向的，江碧，字打得快，會復印什么的，找工作如何，當個小職員，不會難找吧！我只有從頭做起了。

江碧，我與爸媽說了與你相處的事，他們不反對，不過先決條件就是，他們必須看到你這個人，哪怕幾天的接觸也行，我在這之前，對爸媽說了你的情況，工作忙什么的，可是他們一再表示，要求你能來一趟，我也無話可說，你要體諒我的難處，我是她們的獨女，又去那么遠的地方，理所當然是不放心，我的朋友們也勸我，他們總是不相信，說為什么那么老遠，還要跟你，我說咱們的感情處到了，這就叫有緣千里來相會，無緣對面不相識，說這些不是我對你不相信，不要想別的，碧，她們都是為我著想，對不對？

江碧，我也要求你能來這里一趟，我也知道你現在處在創業階段，一切都不是那么的理想，時間、錢都不是那么的充足，也許又提起這些你會懷疑，或覺得我煩，沒辦法，畢業回到家就沒有那份心了，再出去也是不容易的事，只有在學校有這份心情，所以我有個建議，你不是7月10日準備去海邊采訪嗎？我19日畢業，這樣的話你就可以先上我這來呆幾天，回家與我父母見見面，四五天后，我們再回海南如何？我爸說了，在海南如果需要錢他可以幫忙解決，要說，來回半個月左右，錢，你需帶你自己的來回路費就可以了，然后，我們一起去海邊，如何？這是最好的機會了，你要認真的考慮一下，不是我啰嗦，而是應該的。女孩不像男孩那樣，想去那么遠就去，再說去那么遠的地方，我本人也不太敢，我對你的感情，你不要懷疑，如果這次你再推，也許我會懷疑你對我的愛了，因為這次你有時間，就看你了，你不也是希望我能盡快的去嗎？這要由你來決定了。你來，就回信或打電話，我在學校等待著你的佳音，不要讓我失望，好嗎？來吧！順便也可看看哈爾濱嘛！風景很好的，特別是女孩子，個個漂亮！

愛你的雪兒

1997.6.5

雪兒：

下筆前請讓我道聲歉，小子我無力而心有余于呵護你，致你食寢不安，作為已與你靈魂相互感應的我，又怎不是也日思夜念呢？前幾天，與婆娘們跳舞，都關心我近來瘦了，不語，卻知“為伊消得人憔悴”,總算老天傳遞我對你的感念呢。估計今日（6.5），自5.25算算至今已過十日，正是你回校即寫信來的日子，即到收發室，真來了，樂極，揣回辦公室，一看，很是失望。

我7月計劃采訪家庭先輩。乃今年清明時，因擔憂以后寫家庭史無“古典”材料，先輩們要我到他們身邊共食居，待他們慢慢回憶敘述，我順著筆錄。上了年紀的先輩大都歲晚年殘，不知何日仙逝，故搶救“活化石”之材料任務很迫切，能抓緊最好，而我一年一度暑假才方便入漁村長住一旬以上，剛好你喜歡海，早言7月畢業即到，才提此意見，既然要來瓊，干脆快點來，趁暑假共居漁村，你玩耍，享受海之韻味也好樂個夠。其實，那漁村與我家（鄉村）并非很遠，不過十多公里，平時親戚間紅白喜事有密切來往，只因我外出工作，十多年不到漁村長住了，7月既忙于與你“相親”不去也罷，人要向“將來”看，又怎顧得上“祖宗”太甚而不要媳婦。以你看來，也許也會放棄什么家庭史采訪的，認為是“無聊”閑筆，非務實之舉。

另有老同學代聯系入一高級私營學校事，此校乃××大學附小由人承辦，雖“私立”但工資高，相對“公司”穩定，住房也優越。趁年輕“少病”時干干存點錢，且于海口省城，可開拓其它機會，是個好選擇，不比今于儋州重點中學那種“公家”（工資低但穩定）差到哪里。7—8月暑假估計安排試教，有待命以備隨時應對之需。這些事不算小事，但對比去見你父母，抱你入懷，“夫妻雙雙把家還”，則為小事了，為此，有所失才能有所得。告訴你雪兒，我李某人做事不好半途而廢，而且盡量追求盡善盡美，又怎會愛一個人愛到一半——6月底我就可以出發去哈爾濱，只要能把你帶回家成親！但為不影響你完成作業，估計遲至7月17日早上于校園見你（能吻嗎？擁抱嗎？只要上天安排你我見面時不恍然若失，而是心中念叨：這正是我此生要找的人！這正是我20多年要找的人！就成，對吧！）。

上帝保佑了——我不信什么宗教，那祖宗保佑了！雪兒就是上天賜我的，一言為定！

為什么我一直堅持你來，而不是我上去，大概也出于經濟上考慮：至少不能讓雪兒父母出錢送一個獨生女白白給你，你就備足禮物、來回盤纏去帶你如意的“老婆”吧。我在家是長子， 1990年工作后絕對不會再去麻煩父母（甚至大學時就代圖書館載接報刊取少量報酬），因那是極大的恥辱！不但如此，還盡力幫一點給父母，幫助弟妹，聊盡一份小小的兄長責任（在保證自己外出旅游、各種謀生發展投資基礎上，生活消費外）。今你叫我僅帶個人來回路費，確是體諒我之難處，心愛的姑娘！堅持你來，還出于一種“殘酷”：因我流浪打工過二年，又到過不少地方采訪，與過各種人打交道，視來回南北一次為常事，也想考證一下你是否有闖勁——至少自己坐車（反正最終是你要熟悉、適應南方）來一下——也可謂有否外出闖蕩之信心、勇氣，或謂誠意，你一再猶豫，不夠堅決，在這點上我失望但我仍愿鼓勵你，因為我愛你，這是惟一也是最重要的理由。

愛你，就愿為你付出——不論時間、精力、錢物、感情，雖然愛不是生命的全部，有了愛也要奮斗才能活得舒適，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再深的愛，在物欲的嚴酷拷打之下，久了，也會變銹斑，（如果雙方不盡力加固，學習更新愛的內容，則這愛是空虛的、不現實的，乃建于沙堆上的空中樓閣）——廣東人俗諺，“有情飲水飽”是不可能長久、切實的。

但天無絕人之路，現實并非想象那么可怕。這些你以后會逐步明白的。我畢竟已工作7年，自信、自強、自立，慣了，雖今日仍“蠢蠢欲動”，永遠“激情”少年樣，但體味的人生艱辛、酸甜苦辣是多一點的。只愿這一點，別在你父母面前表現時，顯得太張狂了。我準備采取“低調”見你父母，你認為如何？支持我呀，雖未謀面，但你偏向生你養你幾十年的父母，還是偏向五年心交、心心相印的男友我呀？！記得，先別對我有偏見，給機會多考察我的長期表現，“日久見人心”，我也自信個人魅力要長久才能展現出來。在我矯枉過正時，請當即偷偷嚴厲指正我，如何？呵？我的同盟心肝！

碧

1997.6.5

雪兒：MY DEAR。

又忍不住給你寫信，這6月時而熱時而大雨滂沱（海南是四季如春，一雨就成秋，白天如極熱則晚上一剎黑就變涼變冷），真如我之心情，有時想到找到你——我最心儀的姑娘并千里姻緣巧奇牽——于儋州的同齡人看來是奇特的事，就不由樂極—甚而躁（燥）熱，有時擔憂起你我雖同受漢語熏陶，但未謀面，未共處一日，一旦同居，則婚姻之磨合期內如何相融、相敬如賓，真是件費人心神的大事，一旦兩人緣盡，不能相處而分手，則我所受打擊不知會多大，此輩子看來會絕了找尋“心靈之真愛”雅興，做個飽食、色終日的俗人足矣……

明知熱戀期相互會把對方想象得過于完美，尤其今日你我未見面，易把對方想得十全十美，在“相片形象”的基礎上過于美化，如真這樣，則一見面，發現對方常人一個，就會有失落感，但仍堅信你最美，情人眼里你是我之西施。

且先告訴你吧，我是個矮個子，167CM左右，在海南屬中等，到北方則算是五等殘廢了，如你心目中隱隱約約以身材為“白馬王子”的標準，則見了我，你會失望的。

我把你的一尺寸相片掛于案頭，有人見了說“這么老”，我馬上取出你全身照以證明你年輕活潑，卻被嘲笑這個胖婆你也喜歡得那么邪乎了？——哈哈，相片是不能完全體現一個活生生的人之動感美的。但有什么辦法——7月17日見你之前，我只能吻你幾千次一日——權當望梅止渴吧。

6月5日回信答應到哈爾濱找你，今日午睡夢到見到時，你撲到我懷里，喜極而泣，那掛著淚珠的笑魘真動人呀，只是當著同學們的面，我不便代你一顆淚珠一顆淚珠仔細地——吻干，只好把相機調好了，交給一旁立著的你舍友——高大個的丁小姐代拍幾張，那將是你我人生中最美麗的一刻……會不會如此——我反正是一下火車就裝好膠卷的，你準備眼淚來吧。敢不敢當眾抱我呀？我可敢的！三天兩晚的抱著胖婆娘們陪舞，輕車熟路了！哈哈——你等著我使勁吧！只要你不超過130斤，完全可把你甩起來一二圈。

想想，幾個月來我真是“兒女情長”了，發瘋似地想你，食無味，寢不安，恨不得快點見你，能飛起來更好。要是7月不能見，則真不知這日子怎樣打發？今想不到幾個星期（最多一個月后，約7.17前）就到你身邊，才寬慰點，且東北又是我未去過的地方，有一種神秘感，可得一種探險的心理滿足。6.5當晚，我一決定上東北去，就不由找尋起廣州—沈陽直快列車時刻表……

諺語有：男兒有淚不輕彈，但卻堅信：無情未必真豪杰。但生意場上又自覺狠（很）不夠，如此反復，如此多“情”，重“情”，我還能成大器么？纏纏綿綿，貼貼連連，我看來是太無出息了——老想著你來后，相扶相持，才能煥發精神，銳意奮斗進擊。否則，打不起耐心和斗志。哎——嗨——嗨——“小百簍，小百簍……光著腳丫走……”

雪妹妹，請光著腳向我走來……我也光腳丫呢。

請提供以下信息：回建三江車費？大學邊住宿費用？去看蕭紅故居路線和開支？

你的碧

1997.6.15

想念的碧：

收到這封信比我預期的要早，我總是這么好命，羨慕嗎？怎么樣？現在開始籌備這次行程所需的物品了吧！不要帶太多的衣服，隨身一兩套就可以了，那么多天的行程，可別把你瘦弱的身體，累跨（垮）了，我可是心疼！乖！聽話。

朋友都羨慕我，說你我好浪漫，南北的愛情而且還愛得那么深，還親自來接我,我心里好高興，永遠地愛著你，你是我今生惟一的愛，說不如做，以后看看我夠不夠溫柔。

即使你是個矮子，我也不會嫌棄你的，因為我愛的是你的人，你的心，是的，少女時期的女孩都幻想著今生能找到一個“白馬王子”，可那是幻想而已，現在長大了，知道那只不過是書上所寫的，作家把一切都美化了，現實些吧。也許看到我時，你也會失望的，可我相信自己，你會愛上我的，給自己些自信，你給我的感覺，會是個熱情的人并且善談，對不對？我不太愛說話，互補怎么樣？自你說要來的這段日子里，我就天天盼望日子會快過一些，有一天晚上夢見你不會來了，第二天，我的心情一點也不好，直到接到你的這封信。現在，你對我影響越來越重要了，時常想，見你的第一眼會是怎樣的表情呢？會哭嗎？五年的心交終于可以相擁了。

從我校到三江需要54元一位的車票，學校旁邊的旅店一晚50—60元不等，其它的就花不了多少錢，這里較好玩的有文化公園、太陽島……你在我校最多能住兩三天，因19日就可以回家去，來時再定如何！

坐那么久的火車，要注意自己的身體，多喝水。

祝一路順利！

（另注：走時一定要給我打電話，我好知道你的行程。）

你的雪兒

1997.6.19

雪兒——胖婆（甜蜜蜜的，但還未能嘗，怎知甜？！）

聽到我要去的消息，開心了嗎？我不再責怪你膽小，父母也不再為難你，你只管完成你未畢之學業，與同學們留留言，二年大學總算是“瀟灑走一回”了，臨到7.19，我偕你一起回家鄉，再到天涯海角闖蕩，你的人生將寫上更輝煌、燦爛的一筆，或許這乃是你人生中最閃光的一段子了。

卻害得我好苦——以前盼你來，今日要去，整天就想動身，只是中學所負責的全市中考、高考未畢，不能先走，且太早到哈，令你費心分神來陪我，不好。7.10再動身吧，一周到哈，估計坐廣州—沈陽直快，到沈陽再轉車，祝我一路順風吧！我一看到三江平原上拖拉機收割的圖片（初一地理書上）就激動，《海南日報》、《羊城晚報》上都說哈爾濱6.14已達36攝氏度，比咱海南24—30度熱多了，我怕去你處三江，整天要泡水才行，你會游泳嗎？胖人浮力大呀，我只需一個小指頭就可托你全身，玩累了，到草地上打個滾，快成仙人了——你也會飛起來！可能的話，我要游過松花江給你看看，看海邊黑黑瘦瘦的小子如何征服大江大海，記住了：7月17號到，千萬醞釀好感情，別被我這小黑子嚇壞了，哭出來，天昏地暗，“哎——我苦命呀，怎找個小黑人做老公——嗚嗚嗚……”

關于你欲應聘“電腦操作員”一類，我充滿信心，我一直留意此類廣告，數量較其它專業多，因海南電腦普及率不如黑龍江，但全島寬帶電纜已連通，高起點建設，一步到位，這方面的人才很缺，海南自身培訓的皆多為低層次的，有檔次的公司多招計算機專業的，你如暫無證件，也可先從事一些服務行業工作，待得畢業證后，再另打算。自94年起海南已幾乎完全由市場調節招工，人們找單位幾乎入（全靠）市場，類如低薪的公職，如中學，只有原先公職工人才得入，一家兩制（一人于公職求住房，一人于他業以求高薪）是最佳選擇。這里的人以錢多為尚，不論公企私企，有奶（錢）就是娘。如你想清閑一些，則以后可以爭取于中學里開個小賣店，維持生活并略有小小贏余都可——只是我認為這乃最窩囊、最無挑戰性的一種選擇了。一句話，車到山前必有路。雪妹妹，你就“大膽地跟我走吧”，往前走，莫回頭，千山萬水俱等閑！

《海南青年報》發表我獲獎散文《會飛的床》，看來到東北去，要帶一張這種新款床，令雪兒開開眼界，然后一起乘著這床“飛”回海南安定下來。

好想撫摸你的額頭，你的手，記住了，別亂思太多，要活潑輕松些，我不希望一個愁腸百結的胖妞挽我臂膀，記住了？！NO？打屁股了？！

好想好想快些吻到你的阿碧

1997.6.19

雪兒：

My dear，What are you doing now？

今天是7月1日，黨76歲生日，香港歸日，此刻，你是如何度過的呢？與同學們擠在TV前？逛街？看別人，等別人也看你？

我校師生一早參加全市環城跑，我昨晚看交接儀式到三點，又與一學生步行一圈找“鏡頭”，累得半死，一覺睡到8點，環城跑已近尾聲，慢吞吞去看書畫展，下午與學生玩籃球，一個節日過去了。

早就念叨，7·1港歸，雪兒入我懷抱，愛的航船徐徐駛進我渴盼的港岸邊，緊緊地相靠，卻還是癡想，還得半個月后方得相擁相吻相惜惜，還得趕五千KM的長旅，還得焦心苦肝，等得熬白了頭。愛啊愛，相思何其苦，相欣何其樂。

打完球，坐于草地上，有一對40多歲的中年夫婦在轉圈散步，那女的極豐滿，隱約可見當年窕窈的腰身，一臉的富足，一臉的平靜，有時手搭到男的肩膀一陣，有時兩手平擺著，一顛一顛的，如小女孩般撒嬌樣，或胖乎乎的兩手向上舉起，如一個托花的舞蹈動作，男的靜靜地聽女的傾訴、傾訴——

我忽然有一種強烈的沖動，我似乎看到了20年后的你我，那時兒女也長大了，不用費那么多心思了，經過多年的奮斗，我們的生活已豐裕富足了，你慈祥的母愛散發出醉人的平靜和滿足，我怡然、豁達、樂觀，讓我們的愛意不減，相互更加緊密地共呼吸，你把你的煩惱傾吐時，我用心寬慰，我把我的歡樂也分給你共享……在安頓好孩子后，我和你，老夫老妻，也悄悄二人到外面散步，如初戀時一樣相互逗趣，充滿情趣地相處，富于創造性開拓新的愛情領域，蜜意愈濃……無人時，我背上你，如孩童們嬉戲，有人時，你牽掛我手臂，小鳥依人……你生氣時，我從背后攬住你的腰，直到你一腔火變為水，為柔情，為蜜意，醉了我，醉了兩個活生生的軀體……

你6月25日的信，問我是做個賢妻良母OR做個女強人，我的看法是依情形而定，你能成為女強人，我會盡力輔助你，當個家庭主男又何妨。當然如經濟寬裕，請個親戚小女孩來幫做家務也是尋常事，理家理財都一樣，具體的事說｀亂昌｀虜壞僥睦錚我曾堅持一年自己買菜自己做飯，漸感知其味，也不錯。只是今愛書報如命，為惜光陰，只到飯堂罷了。記得我以前的信說過：一家兩制，一人公職，則盡量一人私企，這樣易于兩得其優越之處，如十年前廣州人。你學計算機，謀到高薪職位機會不少的。且到時再作具體分析吧。總之，時代發展了，“賢妻良母”的標準也要發展，活的人怎能守“死”的標準，是不是？就如，只要我愛，管她長發OR短發，于賢妻良母OR強人上，只要我愛，管她變“強”OR變“柔”，只要雪兒小胖姐你不變觀音菩薩普渡眾生，令我不敢高攀就好。只要需要時可摸你的小腳趾幾下，哈哈——

1997.7.1晚

資料提供者：江碧，中學職員。現居海南省儋州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