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步的理由

韓　秀

信箱里出現了一個巨大的信封，柔和的云紋紙、圓潤的花體字，在陽光下細看，不是鐳射印刷而是墨水!頓時感動莫名，拆開細看。

“世間有艾美獎、奧斯卡獎、普立策獎、諾貝爾獎。它們都是桂冠，都是最高榮譽，都是肯定，肯定獲獎者帶給人類美好、理想和新希望。美國鳶尾花協會頒發的這一個獎項同樣是桂冠，同樣是最高榮譽，同樣是肯定，肯定獲獎人帶給人世間的美好、理想和新希望。經過近兩年的觀察，我們認為你種植了世界上最美的鳶尾花，因此決定將‘綠手指這個獎項頒發給你，你的社區、你居住的維州小城維也納，絕對沒有第二個人獲此殊榮……”

“咳!”身邊一陣輕嗽，遛狗的老人正站在人行道上笑著，他身邊一條蘇格蘭的牧羊犬友好地看著我。“是鳶尾花獎?”

“我在想，大概是園藝公司的促銷廣告，他們只是要我買他們的鳶尾花種而已。”我笑答。

“在我的人生經驗里，整整五十年前，我的前女友的母親得到過這個獎，她們住在寒冷的羅得島，房前屋后卻美不勝收。你是我有幸遇到的第二位獲獎者。”老人摘下帽子，點頭為禮，春風拂亂了他雪白的發絲。

我大為詫異：“他們怎會選中我?”老人說：“我住在這個社區的另一頭，散步到這里，并不算近，但是一年來，我每天看著你的房子年輕起來，你的園子復蘇了，你的草坪終于晶瑩如翡翠。鳶尾花協會的人想必也都看到了。”

“房子租出去三年，沒有人照料，園子都荒了。”我抱歉著。“你讓這個園子起死回生了。”老人指點著，“這些郁金香，多么英俊，那一株木蘭開得多么嫵媚!整條街上這是第一株盛開的木蘭。連山茱萸都已經含苞待放了!再瞧瞧你的小小玫瑰園，早春時節你種下的不過是幼株而已，瞧她們已掛上綠葉，今夏將有怎樣的盛景，”我回答：“有大紅、粉紅、桔黃、雪白以及淺薄荷色五個品種。”老人臉上的笑容真誠而幸福：“看，那是血腥瑪麗吧，已經開花了!鮮紅欲肩!”我回答：“去年只是一株小苗，掛了些綠葉而已，今年早早就開花了。”老人揚聲問道：“你怎么伺弄她們度過如此漫長的嚴冬？”

“社區為松樹剪枝，到處都是鋸末，我把它們收集一下，培在花木根部，那東西又保暖又有營養，而且很‘酸，花木都很喜歡。”我回答，“不過是廢物利用而已。”

“我天天散步，走過好幾條街，不少園子井井有條，一看便知是園藝公司的杰作，充滿了匠氣。走到你這里，我總是精神一振，多么靈秀的園子，生機勃勃。”

“春末夏初會更美，歡迎您來坐坐，我種了荷蘭泉耳葉，在楓樹下面會成為一幅畫，會很美。”我誠懇地邀約。

“親愛的‘綠手指，種上十棵、二十棵高雅的鳶尾花吧，給我一條新的、散步的理由。”老人捧著帽子，一鞠躬。

每天二三十分鐘的園藝活動會帶給老人那么多的喜悅和期待，我決定接受鳶尾花協會頒給我的這個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