渤海灣的生命之舟

高元興

8月28日，一個很平常的日子。而對“津漢漁04045漁船上的6位漁民來說，卻是一場驚心動魄的“生死劫”。漁船在深夜遇險，3名同胞遇難。他們有的依靠在波浪中若隱若現的沉船，焦慮地期待；有的緊抱著懷中的木板，在波濤中漂浮。風大浪險，他們的生命之舟隨時都可能傾覆。經歷10多個小時的海上歷險，經受同胞的生離死別，正當他們身陷絕境、生還渺茫的時候，一艘遠洋輪由遠處急駛而來，這就是中遠集運“麗河”輪。

“麗河”輪系上海到東南亞集裝箱班輪，此時正由上海駛往天津途中。正是早晨8點時分，當班駕駛員、三副金林波接班后一如往常，仔細檢查著船上的各種航海儀器，校對著各項航行參數。“一切正常。”他輕輕點頭，放心一笑，然后與值班一水席建國一起，不間斷地向遠處海面180度范圍望。

此時此刻，晴朗的海空，陽光微露，但海面上風浪很大。7級西北風，波浪翻涌如山巒。船一路顛簸，犁波耕浪地向前行駛。時針指向8時50分。忽然，正在凝神嘹望海面的三副和一水，幾乎同時驚呼起來。他們發現前方右舷45度方向1海里處，有一個呈半沉浮狀態的漂浮物，隨著波浪而上下涌動，隱隱約約地，有一面五星紅旗在水面上搖晃。不好，一定有什么情況發生!他們頓時心里一沉。他們用望遠鏡仔細觀察，看清漂浮物上戰戰兢兢地站著一個人，正不住地揮著手。毫無疑問，這是向他們發出的求救信號。這漂浮物是一艘傾覆的遇難漁船。

三副金林波馬上報告船長黃衛浩。黃衛浩用望遠鏡仔細觀察后，立即決定：機艙緊急備車，改手操舵，準備施救遇險漁民。與此同時，黃船長拉響了船舶救生警報。三副向全船廣播，通知有關船員立刻按照人員落水施救應變部署，到救生艇甲板集合。船舶減速后，黃船長直接發布口令：“右滿舵!”指揮船舶右轉從上風處接近遇險漁民，同時將此情況報告中遠集運總調度室和天津海事局。

“麗河”輪船員僅用兩分鐘就集合完畢。他們穿著救生衣，戴著安全帽，并帶著相應救生用具，神情專注，一副“戎裝”，胸中涌動著一股熱流。

此時，根據施救要求，船舶的車速減至“前進二”，再逐漸減至微速，直至停車。遇險船已在“麗河”輪100米之內。

營救遇險漁民，不僅激蕩著“麗河”輪全體船員的血脈，還牽動著千里之外的中遠集運領導的心。9時35分，公司一接到“麗河”輪報告便立即指示：做好各種準備，全力營救。海監室的資深專家還就船舶前往救助應注意的問題作了專門提示：派專人嘹望周圍海面，專人負責對外通訊，遵守國際避碰規則所有的規定和所有的操縱聲號；如天氣海況允許，可放救生艇下水并有適當裝備的船員到水中援救，但必須十分小心，注意人身安全，帶好通訊工具。在救生艇靠近遇難物 (或人員)的方向，要視具體情勢而定。兩個關鍵的因素是：一是在施救過程中是否需要在下風做保護；二是遇難船與救助船漂移相對速度，估計你輪的漂移速度會比遇難船快，請注意安全。海監室還認為，一般來說，對水中的遇難人員最好從上風靠近他們。這些浯言是樸實的，但洋溢在其中的深深關切卻是可感可觸的。

駕駛室內，黃衛浩船長又一次舉起望遠鏡，仔細觀察遇難船的形狀、大小、結構．艏向、遇險人員狀況，以決定營救措施。由于此時風浪太大，他反復考慮，決定船舶至遇難船的上風，先近距離投拋帶救生繩索的救生器材，以此營救遇險漁民。當然，“麗河”輪不能與那艘遇難船靠得太近，因為對遇難船的水下部分和船舶結構缺乏了解，不能因忙于施救而忽視自身的安全，9點36分，“麗河”輪開始施救。船舶圍著遇難船繞了兩圈，尋找最佳角度投拋撇纜繩、救生圈等設備。然而，終因風急浪驟，營救人員雖竭盡全力，兩次投拋均未獲成功。

根據大海的風浪情況，黃衛浩船長果斷決定實施第二方案，放救生艇進行營救。

這時，6名登艇人員已在做放艇前的準備：檢查小艇艏纜、登艇軟梯、收放艇裝置及電源，啟動艇機試正倒車，并檢查艇上必備的救生器材和足夠的備用燃油等。所有檢查正常，人員登艇各就各位。

是的，此時此刻，心如上弦之箭，只待一聲令下!

當黃衛浩船長正忙于指揮時，政委張躍新在現場作戰前動員，隨后又安排事務長準備營救后的事宜，如遇險漁民所需要休息的房間、衣被和飲食、茶水等。曾在部隊擔任過飛行大隊長的張政委，此時又考慮到這樣—個問題：現在海上的遇險漁民只有一人，如果確實是捕魚船出事，不可能只有一名漁民落水。那么，大海上-應該還有其他遇險漁民。他馬上組織部分船員在四周海區嘹望搜尋。在船舶左后方2海里左右的水域里，張政委隱隱約約發現有一些小的漂浮物，一會兒隨波而上，一會兒被浪卷沒。張政委手拿對講機呼叫駕駛室，請他們用望遠鏡進一步觀察漂浮物上面是否有人?經駕駛員仔細觀察辨認，確實有人，而且在不停地招手呼救。再細辯，一塊漂浮的大船板上有4人俯在上面；再察看，又發現1人緊緊抱住另一塊浮動的船板。

無疑，這一發現使營救形勢更為嚴峻。前面是一位待救的遇險漁民，后面是5位剛發現的遇險漁民，時間緊迫，命懸一線，都處在危難之中，一定要盡全力將他們全部救出。

四

在此前后，有3艘外國船駛過這一海域，又一艘名為“北倉海7號”的中國船出現了，而且距離第一位遇險漁民處只有2．5海里。此時正是9點43分。這正是天賜良機。兩艘中國船的“海上相逢”和聯手救助，為遇險漁民帶來了福音。

為了在第一時間盡快將遇險漁民救出，黃衛浩船長決定請“北倉海7號”輪協助營救第一位遇險漁民，“麗河”輪集中精力救助另外5名漁民。黃船長用VHF與“北倉海7號”輪聯系，向他們通報了本船動態及漁民落水情況，并請求協助，“北倉海7號”輪船長立即表示贊同。

“麗河”輪轉而駛向那5位落水漁民。船慢慢地靠近，靠近。800米、500米、300米，眼看快 100米了，距離越來越近……然而，使人遺憾的是，風太大，浪太險，隨著漁民的一聲聲驚呼，撇纜繩、救生圈一次次投拋，但終未奏效。

“施放N01號救生艇!”黃船長下達了作戰令。

五

10點34分，利用海面上幾個大浪翻涌過后的間隙，載有6名施救船員的救生艇迅速滑向水面，然后脫鉤，右滿舵，全速直角疾駛……7級風浪將只有2米高度的救生艇舉上推下，前后摔打。很快，小艇就駛到距離1名遇險漁民4-5米位置，營救人員向其拋投帶漂浮繩索的救生器具，并大聲地叮囑他：“小心，小心，抓緊，不要松。”待這位漁民緊緊抓住繩索后，艇上船員再用力拖至小艇尾部，在小艇的左右顛簸中將他扶進艇內。此時正是10點37分。首戰告捷，繼續營救。緊緊抱住一塊漂浮的大船板的另外4名遇險漁民，忽而被怒水卷沒，忽而被激浪托起。營救人員一一向他們拋投救生器具，把他們一個個救上小艇，扶進艙內。10點44分，小艇急速回返。大船收艇，營救結束。

六

當獲救的漁民們一踏上“麗河”輪這片堅實而厚重的甲板，便感受到親人般的關愛和家的溫暖。“麗河”輪船員們為他們準備好了衣物和棉被，讓他們換衣，暖身。考慮到他們被海水浸泡了 10多個小時，船員們為他們送上礦泉水讓他們漱口，然后端上熱氣騰騰的姜茶、面條……確實，在死亡威脅下度過了這么長時間，他們想不出更多的美好語言，只囁嚅著對“麗河”輪船員說，感謝給了他們第二次生命。他們默默地以淚水表達激動的心情。而獲救漁船船長陶學冬一上“麗河”輪便長跪不起，熱淚長流，感謝“大恩人”。

此時，黃衛浩船長并未忘記另一位遇險漁民，經與“北倉海7號”輪船長聯系，得知那位漁民已獲救，且已隨船先回天津港，一顆懸著的心這才放下。

經了解，“津漢魚04045”漁船是在8月28日凌晨在渤海中西部水域被一艘不明船舶撞翻， 9名漁民全部落水，1人當場死亡，2人失蹤。在6位遇險漁民獲救后，為了尋找2名失蹤漁民，“麗河”輪繼續在海面上巡航搜救。然而，終無所獲。在“麗河”輪營救遇險漁民時，因風浪太大，3名船員在掛救生艇艇鉤時手指受傷，所幸并無大礙。一水丁小馬手指受傷流血都不知道，只顧著工作。他告訴筆者，在營救時，有些漁民在海水里泡了很長時間，已經不太能動了，我們硬是用雙手把他們拖上救生艇。雖然我手指受了點傷，但我們救了5條人命、值得!

此后，為了2名失蹤漁民，交通部水上救助中心、天津海事局專門派飛機和救助船舶在海面上搜尋，直至29日下午16時搜救工作結束，未發現落水人員。在“麗河”輪靠泊天津港后，天津海事局有關領導登輪向“麗河”輪全體船員表示感謝。他們還在表揚信中盛贊“麗河”輪“在實施救助過程中，發揚了大無畏英雄氣概，充分體現了中國海員良好的職業道德和高尚的人道主義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