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我國電信市場競爭中的新型法律關系

[內容概要]：在市場經濟中，技術的發展與法律的變革和創新之間，具有某種因果聯系。電信已成為社會生產過程的一般條件，人們在電信生產（服務）活動中必將形成新的社會關系，這種社會關系用法律來調整，即是本文所論述的電信法律關系。本文認為在電信市場競爭中所形成的電信法律關系是與民事、刑事、行政等法律關系同等的部門法律關系，各種法律關系之間雖具不少共同之處，但并不相互涵蓋與從屬。本文在對電信法律關系進行界定的基礎上，還進一步論述了電信法律關系的要素、特征及其保護措施。就目前我國的總體狀況來說，對電信法律制度的研究相對落后于這項技術的發展本身，其實，如何維系法律制度對技術和市場的發展發揮促進作用，乃是問題的關鍵所在。

[關鍵詞]：法律關系 電信 電信法律關系

一 、電信法律關系概念

從法學理論發展史看，法律關系是為解釋法律現象特別是法律制定和實施過程中所出現的事物或現象之間的相互關系而形成的一個術語，也是現代法學理論中一個基本的法律概念。

我國建國以前，法學界關于法律關系的定義主要來自德國和日本，建國以后，關于法律關系的定義主要來自蘇聯，并形成了法律關系的四要素說、大三要素說、小三要素說、二要素說等。根據《中國大百科全書（法學）》中的定義，“法律關系是由法律規范所確認和調整的人與人之間的權利和義務關系。其構成要素是：（1）參與法律關系的主體——簡稱權利主體；（2）構成法律關系內容的權利和義務；（3）法律關系主體間權利和義務所指向的對象——簡稱為權利客體?！?這是法律關系三要素說的經典論述，突出了法律關系中人與人之間的權利和義務關系特性。

法律關系是社會關系形態中的一種，即社會關系在受到法律規范調整時，而出現的區別于一般社會關系的特殊狀態。在法律體系之內，根據法律所調整的對象及其調整方法的不同，存在著不同的法律部門，因此，不同類型的法律又有著不同的法律關系。例如，我國民法學中的民事法律關系，是由民事法律規范所調整的社會關系，它由民事法律規范所確認和保護。與民事、刑事、行政等法律關系一樣，電信法律關系屬于部門法學的法律關系概念，它是指由電信法律規范所調整的電信法主體之間的權利義務關系。法律并不能隨意規定某種關系，任何一種法律關系都不是法律關系參加者隨意建立的，它所體現的意志內容必須由社會的物質生活條件所決定，正如馬克思所說，“法的關系正象國家的形成一樣，既不能從它們本身來理解，也不能從所謂人類精神的一般發展來理解，相反它們根源于物質的生活關系”。2電信法律關系也不例外，它的形成，必須建立在電信生產的基礎之上。

電信，根據國際電聯（ITU）的定義，是指“利用有線、無線、光或者其他電磁系統傳輸、發射或接收符號、信號、文字、圖象、聲音或其他任何性質的信息”。在我國的《電信條例》中，電信“是指利用有線、無線電磁系統或者光電系統，傳送、發射或者接收語言、文字、數據、圖象以及其他任何形式信息的活動?！?835至1837間，美國人莫爾斯發明了人工電報裝置并設計出莫爾斯電碼，1876年，貝爾發明了電話。隨著電報和電話的出現，人類迎來了“電氣通信時代”，這給傳統通信手段帶來了劃時代的變革，它大大加快了信息的傳遞速度，擴大了信息的傳遞范圍，因此，電信自問世以來，便得以不斷推廣和普及。近20年特別是近10年來，電信業更是以前所未有的態勢在全球范圍內蓬勃發展，已從固定電話、電報、傳真等傳統業務領域拓展到了衛星通信、無線尋呼和蜂窩移動通信以及互聯網通信等領域，電信業越來越深刻地影響到社會、經濟、政治、軍事、科技、文化、和人民生活的方方面面。馬克思認為，電信是社會生產過程的一般條件，現在，電信已經成為現代生產過程在流通領域的繼續和進行社會再生產的發展條件。

人們在電信生產過程中必將結成相互關系，這種相互關系是社會的物質關系，它反映到法律的思想領域就形成了電信法律關系。電信生產關系與電信法律關系之間在范疇上屬于生產關系與上層建筑之間的關系，物質生產關系是法律關系得以形成的前提條件，即法律關系最終決定于物質的生產關系，但由于精神領域具備能動性的特質，電信對于實現生產力的促進作用，也不僅僅取決于技術的先進性本身，它必須借助于與其具有適應性的法律規范，才能形成良好的市場秩序，維護電信用戶、電信業務經營者的權益，保障電信網絡與信息的安全，最終促進電信業健康、可持續性的發展。

電信雖成為社會生產過程的一般條件，與農業、采掘業和加工業并列為第四物質生產部門（服務部門），但電信同工業、農業等其他物質生產部門比較，除一般共同點外，還具有自身的特性。如電信為社會提供的效用不是實物形態的產品，而只是提供勞動服務即電信服務，電信通過信息內容場所與空間的變更而產生效用；其次，電信的生產過程也是用戶的使用過程。這一特性決定了用戶對電信能否迅速完成生產過程極為關心；另外，電信是全程全網聯合作業。因此，必須建立統一的電信網和相應的指揮調度系統，統一的技術業務體制和標準及規章制度。電信生產過程中的特點決定著在電信管理和電信服務過程即信息傳遞過程中和管理中所產生的法律關系及其法律調節手段具有自身的特點，它既與其他的部門法律關系存在共性，但又不涵蓋或被包含于其他的法律關系之中。

二、電信法律關系要素

根據法律關系三要素說，電信法律關系要素包括電信法律關系的主體、客體及內容，下面分別予以論述。

1、電信法律關系主體。電信法律關系主體是指在電信法律關系中依法享有權利和承擔義務的組織或個人，簡稱電信主體。我國的電信主體包括電信管理部門、電信企業及電信用戶。

電信管理部門主要指國家電信主管部門與地方電信管理部門。電信活動有時與公安、工商、價格等其他管理部門存在密切聯系，如互聯網上網服務營業場所的安全審核以及對違反網絡安全管理規定行為的查處，則由公安部門負責。因此，除電信管理部門之外，其他管理部門在有的情況下，也可以參與到電信法律關系中來，而成為電信法律關系的主體。

電信企業包括電信設備制造商、電信運營商、信息服務提供商、接入服務商、系統集成商、應用開發商等。它們直接從事電信生產（服務），是信息技術革新的主力軍。另外，根據我國加入WTO的承諾，外國投資者將被允許進入中國的基礎電信與增值電信服務市場形成合資企業，這些合資企業也可成為我國電信法律關系的主體。

電信用戶是指使用電信業務、接受電信服務的組織和個人。2003年底，我國的互聯網用戶數已接近8000萬。1我國固定電話和移動電話用戶的規模在世界也躍居前列，2003年10月底，我國電話用戶超過了5億戶，其中固定電話用戶達到2.55億戶，移動電話用戶約2.57億戶，網絡規模容量居世界第一。2隨著電信業的發展及數字差距的逐漸縮小，電信用戶將會越來越普及。

2、電信法律關系內容。電信法律關系內容是指電信主體依照電信法律規范所享有的權利和承擔的義務的總和。權利和義務作為構成法律關系的內容因素，緊密聯系不可分割，在電信法律關系中，電信主體的權利與義務亦相互依存，一方權利的實現有賴于另一方義務的履行。

電信管理部門的權利與義務。電信管理部門的權利是由法律授予電信管理部門管理電信事務、服務電信市場的權力，實質上是一種職權。電信管理部門作為電信業的監管者，具有如下基本權力：（1）電信規章等規范性文件的制定權。（2）決定權，即電信管理部門對電信企業或電信用戶的權利義務進行單方面處置的權力。（3）命令權，即電信管理部門依法要電信企業或電信用戶為一定行為或不為一定行為的權力。（4）監督權，即對電信企業、電信用戶的守法情況進行了解和處理的權力。（5）制裁權，即對違反法律規范的電信企業或電信用戶給予處罰的權力。電信管理部門的義務包括：（1）依法管理，制定并負責實施電信規范性文件是管理的主要形式。（2）正確行使裁量權。（3）依法接受監督。（4）依法補償或賠償。（5）依法提供服務。

電信企業的權利與義務。依法經營權是電信企業最重要的權利，另外一項重要權利是對電信管理部門的監管行為行使監督權。由于電信企業存在不同類型，因此它們各自所承擔的義務也不盡相同，總體而言，電信企業的義務主要包括：（1）電信業務經營者應按照電信服務標準向電信用戶提供服務。（2）經營本地電話業務和移動電話業務的電信業務經營者，應當免費向用戶提供火警、匪警、醫療急救、交通事故報警等公益性電信服務并保障通信線路暢通。（3）按規定履行相應的電信普遍服務義務。（4）互聯互通義務。（5）合理使用電信資源并繳納電信資源費。

電信用戶的權利與義務。通信自由不僅是電信用戶的權利，同時還是公民的一項基本權利，因此這項權利還受到憲法、刑法等法律的保護。另外，電信用戶有權自主選擇使用依法開辦的各類電信業務以及在合法的電信權益受到損害時，有獲得補救的權利等。電信用戶的義務主要是遵守電信法律法規，應當按照約定的時間和方式及時、足額地向電信業務經營者交納電信費用等。

3、電信法律關系客體。法律關系客體是指權利和義務所指向的對象，它是將法律關系主體之間的權利和義務聯系在一起的中介，沒有法律關系的客體作為中介，就不可能形成法律關系。成為電信法律關系客體，必須滿足下述三個條件：（1）必須是一種資源，能夠滿足電信主體的某種需要。（2）必須具有稀缺性，不能被電信主體毫無代價地占有、利用。（3）必須具有可控制性，可以被電信主體為一定目的而加占有和利用。同時符合這三個條件的事物非常多，概括地講，主要包括物、行為、智力成果。

物是最主要的電信法律關系客體，可分為有體物和無體物。有體物是指具有一定形態的物，無體物是所有權以外的一切權利。虛擬財產及電信資源等是電信法律關系中所特有的無體物。

網絡游戲虛擬財產是指網絡游戲玩家所控制的賬號（ID）項下，所記載的該ID所擁有的網絡游戲中的“寶物”、“武器”、“級別”、“段位”等可變參數。虛擬財產具有以下幾個特點：（1）可修改。隨著玩家參與網絡游戲的投入，該ID的相關參數隨之發生變化；（2）可量化。網絡游戲相關裝備的價值可以量化；（3）可交易。由于參數可被修改，因此可以交易、轉讓、過戶，通過過戶可將一個ID的指數添加到另一個ID。

“虛擬財產”是無體物的新形式，應得到法律保護，目前我國還沒有相關適用的規范，面對業已在現實生活中出現的“虛擬財產”糾紛，司法機關經常陷入沒有適用法律條文的窘境。有媒體報道稱，法律界人士已聯名呼吁保護網絡虛擬財產，相關立法有望出臺。1

電信資源是用于實現電信功能、且數量有限的資源，包括無線電頻率、衛星軌道位置、電信網碼號、破路權等。電信網碼號資源是重要的電信資源之一，它指由數字、符號組成的用于實現電信功能的用戶編號和網絡編號，包括固定電話網號碼、移動通信網號碼、數據通信網號碼、信令點編碼以及其它碼號資源。由于電信的網絡特點，碼號的編排和使用必須遵循統一的標準和統一的管理要求。長期以來，ITU在這方面具有相當的權威性，在實際應用中，各成員國一般都采用ITU的標準，并強調碼號資源必須統籌規劃、集中管理。

行為作為電信法律關系客體，指電信法律關系中權利人行使權利及義務人履行義務的活動，包括作為與不作為。如電信管理部門的監管、互聯網信息服務提供者通過互聯網向上網用戶提供信息的活動、電信用戶的申訴行為等等。

精神財富是指電信法律關系主體從事智力活動所取得的成果，它能為電信主體帶來經濟價值。隨著社會進步和電信技術的發展，電信領域的精神財富將成為社會財富的重要組成部分，其成為電信法律關系的客體也就是一種必然。

三、電信法律關系的特征及保護

與其他的部門法律關系相比，電信法律關系具有如下特點：

1、平權型法律關系與隸屬型法律關系共存。平權型法律關系又稱平向法律關系，是存在于法律地位平等的主體之間的法律關系。即主體間沒有隸屬關系，他們既不存在職務上的上下級關系，也不存在一方可依據職權而支配對方的情形，如民事法律關系就屬典型的平權型法律關系。隸屬型法律關系又叫縱向法律關系，是主體一方可依據職權而直接要求他方為或不為一定行為的法律關系。隸屬型法律關系存在于具有職務關系的上下級之間，也存在于依法享有管理職權的國家機關和其管轄范圍內的各種主體之間。在這種法律關系中，主管機關可通過單方面的意思表示而要求相對人服從，如行政法律關系的大部分就屬于隸屬型法律關系。

由于電信法律法規既調整電信企業、電信用戶之間的關系，又調整電信管理部門之間，電信管理部門與相關主管部門之間以及電信管理部門與電信企業等之間的關系，因此，在電信法律關系之中，較普遍地存在著平權型與隸屬型兩類法律關系。

2、電信業務經營者在競爭的同時得履行網間互聯互通義務。互聯是指建立電信網間的有效通信連接，以使一個電信業務經營者的用戶能夠與另一電信業務經營者的用戶互相通信或者能夠使用另一個電信業務經營者的各種電信業務。互聯包括兩個電信網間直接相連或兩個電信網通過第三方的網絡轉接實現業務互通。

電信具有跨地域的網絡結構特點，屬于資金和技術密集型產業，網絡必須具備相當規模才有效益。世界各國的電信法都對電信企業強制性地規定了互聯互通義務。我國主導電信企業擁有龐大的基礎電信網絡和龐大的固定用戶群體，在網間互聯方面處于非常重要的地位，承擔著義不容辭的法定責任。另外，在某些業務領域占市場份額較大的電信企業，也不得拒絕其他企業的互聯要求。競爭主體的這種前置性法定義務，使得電信競爭主體與處于市場競爭中的一般民事法律關系主體的地位存在差異，形成獨特的電信市場競爭秩序。也正是因為這種差異的存在，決定了電信法律關系不可能完全依賴其他部門法來調整。

3、電信市場開放初期對處于支配地位的電信經營者進行專門限制（非對稱管制）。所謂非對稱管制，簡單地說就是對處于不同市場條件下的電信經營者予以區別對待，形成有利于新電信經營者的傾斜性規定，包括價格上限管制、普遍服務等具體措施。由于電信主體的特殊性，在一定的時期內，必須人為地制約處于支配地位的電信經營者對市場的控制力，放寬對新電信經營者或處于非支配地位的電信經營者的管制，才能達到進入電信市場的所有經營者能公開、公平競爭的目的。非對稱管制是為防止反競爭行為可能性的必然選擇，我國反不正當競爭法并未對這種特殊情況作出規定，非對稱管制形成了目前的一種特殊電信法律關系。

不過，非對稱管制只是出現在電信市場的開放初期，今后的趨勢是其力度隨著競爭市場的不斷發展而減弱，直致最終取消，非對稱管制所產生的法律關系也將隨之不復存在。

同樣，電信法律關系的保障措施體系也有其自身的獨特之處，涉及懲罰性與補償性兩個方面。

在一般情況下，權利的實現和義務的履行都是通過電信主體的自覺行為實現，但是，當義務主體不履行義務或權利主體濫用權利而違反電信法律法規時，則電信法規對電信法律關系的保護就表現為追究破壞正常電信法律關系者的法律責任。法律責任的具體承擔形式主要為以下幾種：（1）警告。如電信生產企業在未獲得進網許可證的設備外包裝和刊登的廣告中注明進網許可證編號的，可給予警告處分。（2）責令改正。如對于盜接他人電信線路，復制他人電信碼號等行為，由電信管理部門依職權責令改正。（3）沒收。指對違法行為人的財物實行強制無償收歸國有的一種經濟制裁形式。（4）罰款。指電信管理部門在法定職權范圍內，對違反電信法律法規者處以強制繳付一定數量貨幣或財物的處罰形式。（5）責令停業整頓。如擅自或超范圍經營電信業務、擅自中斷網間互聯互通或者接入服務等，情節較嚴重的，可責令停業整頓。（6）吊銷電信業務經營許可證。對危害電信網絡與信息安全等，情節嚴重的，可由原發證部門給以吊銷電信業務經營許可證的處罰。（7）賠禮道歉。如果發生電信業務經營者限定電信用戶使用其指定業務或者拒絕、拖延、中止電信服務等情況，經營者應向電信用戶賠禮道歉。（8）支付違約金。是指主體一方因不履行或未完全履行電信契約而給對方一定數量的貨幣或其他財物。（9）賠償損失。指有過錯的一方用自己的資產來彌補給對方造成的經濟損失，并以此來消除其破壞電信法律關系造成的損害后果。

作者： 陳新淼，男，1969年8月，江西九江人，法學碩士，廣東省通信管理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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