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永平
風聲越來越緊了。
上面已經來了文件,鄉鎮自聘干部一律清退。小山走進辦公室,老俞、老付都在,全鄉就他們在政法辦公室的三人是自聘干部。因為是鄉自聘,所以是沒有編制的,說白了就是鄉政府叫來的臨時工,任由使喚。雖說是政法辦的治安人員,可其他各種行當都有他們的份,土管忙了忙土管,計劃生育要了就去計劃生育,盡做一些出頭露面得罪人的行當,拿的卻是鄉里最低的工資。一走了之么,又有些舍不得,畢竟是鄉干部了么,一到了老百姓面前,大家還不是一樣老俞、老付的叫得蠻熱情,誰來問你是小工還是正式的?別人想進來還沒門路呢!
老俞、老付進鄉的歷史要比小山長得多,都是八三年嚴打的時候進來的,小山才一年多點。老俞年輕時是出過風頭的,當過造反派頭頭,可他太兩面三刀,到頭來一頭也不著杠。他能寫一手好字,又很善于也很喜歡審訊別人,八三年嚴打一開始就招進了鄉里當治安員。老付進來時,他的一位親戚正好在鄉里當頭頭,本來是極有希望轉為正式干部的,可到了關鍵時刻親戚犯了錯誤,降為一般干部了,老付就一直自聘到了現在。老付眼睛很瞇,特別在看女人的時候,更是瞇成了一條線。小山能進鄉工作也不容易,是他父親通過幾年同鄉里頭頭的交往才硬生生地塞進來的,如今這些頭頭們都調走了。
這段時間里,老俞、老付他們可忙了。一方面是鄉里要清退自聘干部,另一方面是原先的女計劃生育專干調走了,又沒人調來,留下了一個空缺,誰能管上計劃生育,就意味著誰就不必清退,就能繼續當鄉干部,繼續在老百姓面前人五人六。老俞、老付已經忙得誰也不理睬誰了,惟有小山自認資歷太淺,又沒太強的經濟實力,想爭也不敢去爭,成了老俞、老付的中間人,這頭談談那面說說,常常能聽到他們對方的爛瘡。老付說老俞幾時幾時一個人出去抓賭,沒收的賭款落了腰包;老俞講老付某月某日借辦案之名與某個女人那個那個了一番等等等等。小山都只是聽聽勸勸,也不傳來傳去。后來,爭搶的隊伍壯大起來,不少事業干部也加入了,這是由于計生專干是國家公務員。小山曾勸老俞、老付放棄算了。他們不聽,仍一如既往地向書記鄉長進軍。
小山走進辦公室的時候,老俞、老付都沒和他招呼。小山看了半張報紙才發覺氣氛有點不對,看看他們,他們也直愣愣地看著小山,目光都有些異樣。小山忙問:“怎么了?”老俞、老付各自收回目光,裝模作樣地看起報紙來,邊看邊唉聲嘆氣。老俞說:“還是你有本事,不聲不響弄到了手。”小山一呆,又問:“我怎么了?我?”老付伸了伸脖子,說:“要讓你管×賬了!”小山剎時激動得直發抖,臉上仍裝作不解的樣子,哈哈笑笑,說:“你們是不是講好了來笑話我?這不可能!”老俞、老付不理不睬,繼續看他們的報紙。
看來是真的!真是想不到啊!一直來,小山心里也是極想擁有這個位置的,但卻是想死了人也不敢去搶的,只能在旁邊看看熱鬧,一會兒聽說這個有希望了,一會兒又聽說那個有了眉目,每當聽到這樣的消息,小山心里總覺得自己掉了什么東西。風風雨雨一陣過后,鄉里仍沒明確下來,小山又常常為這態度不明而暗自興奮。想不到,現在……想到這里,小山激動不已,生怕露了神色,連忙出了辦公室,在鄉政府大院里轉了一會,看什么什么都好。
院子里冷清清的,沒個人影。小山上樓去轉了轉,發現二樓鄉黨委書記的辦公室門開著,立馬想進去探探風聲,到底老俞、老付說的是不是真的,一摸口袋,才發覺身邊沒煙,連忙轉身去小店里買煙。小山本想買包中華煙的,翻遍了口袋只夠買一包大紅鷹,只好買了大紅鷹。上樓時,小山覺得這煙到了書記面前再拆封不對,會令書記覺得是專為他買似的,堂堂一鄉書記豈只值一包大紅鷹?小山拆了封,自己點了一支,裝作隨便走走的樣子上樓。
書記見了小山,點點頭說:“你來坐坐,我正有事找你談呢。”說著,書記指了指一邊的沙發。
小山嘴里應著“好的”,卻沒敢馬上坐下,走過去提了把熱水壺在書記面前的茶杯里滿了滿,取出大紅鷹,遞了一支,想,書記是不是要談計劃生育了?
書記抽了口煙,吐出一團霧:“如果你來管計劃生育,你有什么想法?”
小山一點準備也沒有,一時不知該怎么說了。
書記又吐了一團霧,右手在煙霧中揮了幾揮,說:“昨天我和鄉長、組織書記碰了個頭,對今年的人事問題作了一下調整,你,下個月起管計劃生育去。”
小山裝出一副非常吃驚的樣子,萬分激動,直到有點熱淚盈眶了才剎車。忙又向書記敬煙倒茶,嘴里不停地好著:“好的,好的,肯定又是書記你幫了大忙了!”
書記慢悠悠地說:“也沒出什么力,不過是替你說了句公道話。你工作不錯,年紀又輕,又有文化,計劃生育弄不好要一票否決的,得有一個靠得牢的人來做。不過,鄉長那里你還得做點工作。”
書記這一聲“不過”著實讓小山嚇得不輕,忙說:“書記,你的好處我一定會牢牢記住的,你是一句頂一萬句啊!”
書記又講了一些如何搞好計劃生育之類的話,小山忙不迭聲地應著,不停地敬煙滿茶。最后,書記讓小山抱了一堆計劃生育資料去學習學習。
第二天,小山正在辦公室學習計劃生育的時候,好幾位鄉干部轉了進來,吵鬧著要小山請客,小山說:“過幾天吧。”工辦主任說:“最起碼敬敬煙,一人一包。”小山忙說;“今天我沒帶錢,等發了工資,我保證一人一包。”向來不多講的農辦主任嘿嘿笑笑,說:“大家別難為他了,這些天有這么多狗洞要塞,手頭一定緊了。”小山知道農辦主任說的是什么,心里很不舒服。外面文書在叫,說鄉長找他。
鄉長很率直,說:“今年讓你管計劃生育,曉得了嗎?”小山本想講曉得了,可一想到書記的交代,就模棱兩可地說了句:“聽是聽說了,具體也不太清楚。”鄉長說:“這是我同兩位書記定的,你早點去作準備,辦好移交,過兩天鄉干部會上馬上要宣布的。”接著,鄉長又挺神秘地低聲說:“可能編制馬上會下來,可定編的事我一個人作不了主,書記那里你要加把火啊!我可是一直都看重你的!”小山連忙千恩萬謝。
夜里,小山冷靜下來,仔細分析形勢。管了計劃生育并不等于是計生專干了,要落實了編制才能是正式干部,才能不被清退。現在形勢對自己已經很有利了,但危險性仍然很大,那些為這編制奔忙過的人可都是有基礎的,自己卻一點后盾也沒有,平時也只有政法副鄉長最談得來一點,但交情也不深,他會不會看好自己也還是個未知數。再說,書記、鄉長都要求自己到對方那里去再“努力努力”,這里面也是有一定的問題的。小山想的這些問題在一次與政法副鄉長的閑談中被一語點破:
“別以為管了計劃生育真是計生專干了,還遠著呢!現在你不過是鶴蚌相爭漁翁得利罷了,真要定編制了,誰都有自己的人,黨委政府也不一定能定下來,說不定還會來個全鄉干部民主測評!你得抓緊了,上面又來催了,自聘干部要快點清退,計生專干要早點定下來。”
小山嚇出一身冷汗!真要是這樣,要讓小山一個一個去努力是不可能的事,小山的經濟實力不允許這樣去做,要不,就借大家要他請客的名頭,請全鄉干部聚一聚吃一頓好的,也許會收到一定效果。
得同老婆講一講。
晚飯時,小山對老婆說:“我要請書記鄉長來吃一頓。”小山老婆睜圓了眼睛,不相信似的,說:“你請不到的,他們哪看得上我們家?”小山頓時來了氣:“你也太小看人了!”老婆見小山生氣了,就不再聲響。吃完了,小山說:“到時候要辦幾桌上檔次的。”老婆正收著碗筷,一愣,問:“要上到怎么個檔次?”小山說:“五六百塊一桌總是要的。”老婆手一抖,一只大碗“砰”的一聲掉在了地上,嚇了小山一跳。
因為摔了一只碗,一直到上床睡覺,小山和老婆像兩塊碗片一樣各歸各。老婆翻來覆去睡不著,翻得小山也睏不踏實。老婆說:“我算了一下,全部來的話要七桌半,四千多塊呢!”小山嘆了口氣,說:“要當干部么,出點血也值!”老婆說:“我們結婚的債都還欠著呢,這四千多塊從哪里來?”小山平靜下來,說:“只好去借。”老婆說:“借也沒地方呀,親戚里還是你拿點工資的有點活水,好借的結婚時都借了,還欠著總不能再去借吧?向你同事借么,要是讓他們曉得的話,誰還好意思來吃?”小山覺得老婆講得有道理,一時半會兒還真想不出個借錢的對主來。老婆說:“能不能辦簡單點?”小山立馬說:“書記鄉長都要請來的,不好簡單。”老婆像是受了委屈似的,說:“書記鄉長會介值銅鈿的,我們小戶人家請不起不請算了,大不了鄉干部不當。”小山說:“我當著個鄉干部,人家多少還把我當回事,不當就什么也不是了。再說,已經在鄉里當了干部再被請退出來,人家會另眼相看,還以為我是做了什么見不得人的事開除的呢!”老婆說:“是倒是這么回事,你當干部,親戚鄰居也對我客氣不少。”小山說:“上頭要鄉里清退自聘干部,你又不是不知道,可現在有這么一個讓我管計劃生育的機會,而且,書記鄉長都已經同我談了話,讓我先管計劃生育,就極有可能成為計生專干,還國家公務員呢!這書記鄉長非請到不可!書記鄉長請了全鄉干部也得請,說不定什么時候也有他們的用場。即使沒用,讓大家高興時說聲好也不容易啊,這一頓值得請,花費再大,我們也要請,只要請好了,大不了全家勒緊褲帶多還一年債。”老婆聽了小山的話,心情好了不少,說:“那就請吧。”小山說:“費用的事你不用太急,我會想辦法的,你只管做好家里的。”小山和老婆談著談著,覺得真的計劃生育了,都有了激情,親熱了起來……老婆說:“你可得把錢早點拿來,我好早點打算。”
信用社主任聽說小山要貸款,一副大驚小怪的樣子:“你堂堂一個鄉干部,四五千鈔票會解決不了?用得著貸款?”小山說:“我也是實在沒有辦法了才來請你幫忙的。”主任很不以為然,說:“你月工資拿拿的,四五千鈔票會拿不出?再講,你們鄉干部跑得多,人頭子也熟,四五千元還不是隨便嗆一聲的事。”小山立馬墊上一句:“我今天同你嗆了,你講呢?”主任說貸款是可以的,可得有個名目,派什么用場。小山覺得這用場是肯定不能明說的,就隨便說了一個想讓老婆多養些豬,辦個家庭豬場的名頭,并再三強調可以拿月工資擔保,信用社主任才同意貸了四千,限期六個月。
有了鈔票,小山立馬叫老婆按要求準備起來。宴請那天上午,小山眉開眼笑地把全鄉干部邀請了一遍,大家都很開心地來了,都說鄉干部當中數小山最有道理了,事體剛有點眉目,就這樣做東請大家高興高興。中飯是很豐盛的,菜么,有雞有鴨,還上了一只不小的甲魚,酒是瓶裝特曲,煙是中華。大家剛動了幾筷,鄉長就起身說:“同志門,今天大家在一起高興高興,就要盡興,這樣也對得起小山的一番盛情。”鄉長說著一飲而盡。鄉長這樣一說,大家都放開了手腳。首先是工辦主任對牢了農辦主任。農辦當然也不甘示弱。接著,土管辦、財辦、黨政辦、重點工程辦等等都以辦公室為單位一對一接上了火,你來我往幾個回合下來,干部們一個個都變成了紅臉關公,有幾個已經開始現場直播了。最后,只剩下工辦主任和農辦主任還對著酒陣。其實農辦主任是輸定了,他兩眼已恍恍惚惚,卻還犟著不服輸。工辦主任叫道:“再來!”說著很利索地倒了一小碗,自個兒一口干下去。又為農辦主任倒好一小碗,叫道:“吃!”農辦主任有氣無力地說了一句:“不吃了。”鄉長在一邊助威道:“吃!一定要吃!不吃,一罰三!”農辦主任仍是不吃,不聲不響地撲在桌上。工辦主任因為多吃了一碗,覺得吃了什么虧似的,氣急敗壞地拿來一只大碗,倒滿了酒叫道:“鄉長講的,一罰三,三小碗算一大碗好了,吃不吃!”農辦主任有氣無力地搖搖頭。工辦主任立刻端起大碗,把酒從農辦主任的頭頸里“嘩嘩”地倒了下去。
這一幕,老婆看得真切,看得眼里淚水直打轉。小山發現了,連忙站過去,擋住大家的視線。老婆背過身去,抹淚。小山問:“你怎么了?”老婆擦擦眼睛說:“讓油煙熏的。”頓了頓又小聲說:“這酒是三四十塊一瓶呢。”小山忙小聲安慰說:“你別這樣,多想想計劃生育。”
吃夜飯時,小山一家三人圍坐著吃中午的剩菜剩飯。雖說出了點血本,心情仍是很舒暢的,邊吃邊談著中午的場面,憧憬著美好的未來。
不多久,縣里清退自聘干部的工作進入了倒計時。不料,書記辦公會議上定的,讓小山管計劃生育的事,到了鄉黨委、政府班子會議上,卻怎么也統一不了。小山聽到這消息,后悔得要死,拍著大腿心痛那四千塊,四千塊哪!老婆一天一個問。小山哪敢同老婆說實話,只能一個勁地說:“鄉里正在研究,等編制下來,我是最有希望的。”
小山分析著眼前的形勢,鄉黨委、政府班子一共七人,書記、鄉長、副書記、兩個副鄉長。七票中要是有了四票,問題就解決了。小山立馬去找了鄉長,鄉長說:“我這里,你放心好了。”小山又去找了書記,書記并不直接回答,思考了好一會,思考得小山心里直發了毛。書記才說:“如果我直接提你為人選,肯定壞事!最好是在副職中能有一兩個提你名,我再出面說話,就好了。”小山把書記鄉長的話作了一番比較,覺得還是書記更實際一些。小山想到了政法副鄉長。
這個月的工資,因為找了鄉長又找了書記,工資也全找了進去。再去找政法副鄉長,空著手可不好找啊,而且還是個非找不可的人物,份量不能太輕了。小山回家同老婆一講,老婆仍然很支持,說:“包子都吃到豆沙邊了,也不差這一回了。”當日回到娘家借來了六百。
小山懷揣著六百塊,去了政法副鄉長家,稱自己還有幾件案子在辦移交時未交待清楚,煞有介事向副鄉長匯報。正談著時,副鄉長讀初中的女兒嬌聲嬌氣地來向副鄉長要一輛自行車,說她班上的同學基本上有自行車了。副鄉長卻因為安全問題不太同意,女兒氣呼呼地走了。小山再也無心匯報了,連忙告辭。第二天,小山在學校門口,把一輛簇新的自行車送到了副鄉長女兒手里。
送了自行車,小山心里踏實了不少,時刻注意著副鄉長的反應。在一次小山跟著副鄉長去廁所拉屎的時候,副鄉長說:“你的事體我曉得了,我就提你一個。”
可是,過了好長一段時間,鄉黨委、政府班子卻沒再開什么會,急得小山天天打聽鄉里什么時候才開班子會議,真是有火無處發,有苦說不出,只能干著急等啊盼,結果卻盼來了一個全體鄉干部的民主生活會。
民主生活會上,書記主持說:“今天我們開一個民主生活會,重點是在全體鄉干部之間開展批評與自我批評,讓我們能更好地認識到自己的長處與不足,促進全鄉工作上臺階,這是會議的一個方面。另一個方面是,我們將通過大家評議的辦法,確定一名計生專干人選,昨天,我和鄉長碰過頭,決定計生專干在三名自聘干部中挑選,這是為了有飯大家分分吃吃,其他干部不在挑選之列。”小山大吃一驚,想不到他們真來這么一手!小山忽然有些興奮,心里也十分感激政法副鄉長的先見之明,忍不住朝副鄉長看了一眼。副鄉長和小山對視了一下,又把頭分別朝老俞和老付微微點了一下。小山看看老俞,又看看老付,見他們一副嚴肅認真的樣子,怎么也猜不透副鄉長點頭的意思,難道計生專干定在他們之中了?
鄉長說:“今天每個鄉干部都要批評過去的,只要有一個不批評,今天的會議就不能散!”鄉長話音剛落,老俞清清喉嚨站起來說:“我對小山同志批評批評,他這段時間為了計劃生育已到了不擇手段的地步,四處打人家小報告,大魚大肉請吃請喝籠絡人心,這種手段是極不端正的,好像工作全靠陰謀詭計糖衣炮彈取得的!”
小山一愣,吼道:“我打誰小報告了!……”書記立即制止了小山。老付馬上接了話:“大家看看,這種態度像個鄉干部嗎?他平時工作也是這樣的,脾氣粗暴,方法簡單,老百姓意見特別大!”
小山頓時驚出一身冷汗!兩眼直愣愣地盯著老付。看來,他們今天結成同盟了。小山突然明白副鄉長點頭的意思了,不由得朝副鄉長看看。副鄉長聳了聳肩。
小山頓時火冒三丈,急切中想起老俞、老付當初各自挖對方的痛瘡,立馬站了起來,高聲說道:“我要批評老俞!我要批評老付!”接著,小山把老俞幾時幾日一個人出去抓賭沒收賭款不上交和老付某月某日借辦案之名與某個婦女如何如何的事全倒了出來。倒完了,小山頓覺暢快淋漓,暢快得連計劃生育都不存在似的。
鄉干部一個個都十分驚訝,大眼小眼瞪著小山,好一會兒,鄉長才問小山:“真有此事?”小山點了點頭:“不信可以查。”
更令小山意想不到的是,今年縣里決定在應屆大學畢業生中公開招考公務員,鄉里的計生專干也在招考之列,小山連報考的份也沒有。
小山背了鋪蓋走出鄉政府大院的時候,碰到了信用社主任。主任說:“小山,還有四千貸款呢!”
“都喂了豬了!”小山氣呼呼地說道。
“豬呢?該出欄了吧?”
小山頭朝鄉政府大院一撇:“都在院子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