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狂的拍賣

蔡　琴

去年年底，參加過拍賣的人一定會對群聚攢動的競拍場面、１００％的成交率難以忘懷。就拿我來說吧，在某次拍賣會上，看上了一張改琦的扇面。改琦的作品在我印象中價格不算高，１９９０年１０月香港拍賣的十冊２４開的《書畫冊》賣了５萬元，這張扇面估價３０００元，我打算７０００－１００００元拿下來。誰知某莊家志在必得，一直咬到十幾萬到手才罷休。我一路望扇興嘆，好似有錢人搶走了心上人，久久不能釋懷。著名的“儷松居長物——王世襄、袁荃猷珍藏中國藝術品”專場更是高潮迭起。明崇禎沖天耳金片三足爐以５萬元起拍，買家一口叫到６０萬，經數十輪爭奪該銅爐以１６６．１萬元的高價成交，創下了銅爐拍賣的世界最高記錄；唐“大圣遺音”伏羲式琴，拍賣師叫出了２５０萬元的起拍價，首位競買者即報出了６００萬元的出價，隨后七八位競買人輪番競價，最終，拍賣師叫價至８９１萬元，無人再出高價時，以槌擊案以示成交，這一槌大幅刷新今年春季該拍賣公司剛剛創造的３４６．５萬元的古琴拍賣世界記錄。

傳統構建的拍賣活動是標志地位、財富和高雅趣味的公共空間。每次拍賣都要提前印制精致的彩色圖錄，拍賣場所設在富麗豪華的酒店，寬敞高大的拍賣預展廳流光溢彩，身著華服的上流社會人士匯聚一堂，服務生托著銀酒杯穿梭其間，設有與拍賣師叫價同步的電腦價格顯示器和實物銀幕投影，拍賣現場還設有國際直通電話，甚至實行衛星直播。

眼前的“硝煙”，顛覆了拍賣的經典形象。作為市場晴雨表的藝術品拍賣業，受制于經濟環境，所謂“盛世古董，亂世黃金”，各專場場面火爆成交旺盛，說明近期經濟發展的勢頭好。但是，據業內人士分析，如果藝術品的價位高到了離譜，單純為了收藏可能性很小，作為投資風險也大了。拍品價格被哄抬上去，往往是商務活動的需要，掌握大權的某人看上了某件東西，商家不惜代價，“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還有一種可能性是洗錢，以掩蓋款項的真實來源和受益所有權關系；再者是消費者的不成熟，拍賣的成功還在于人難以自控的意念，當人們貪欲的天性自然增長時，想用毅力來控制這種購買欲望非常困難；最后就是拍賣公司聯手哄抬價格。

拍賣到底是什么？人們不得不追問。現有的辭典、詞源、詞海、字典中也鮮見詮釋。有的辭典編著者把拍賣做了這樣的概括和注釋：舊時以委托寄售為業的商行當眾出賣寄售的貨物，由許多顧客出價爭購，到沒有人再出高價時，就拍板作響，表示成交。沒有錯，可似乎又意猶未盡。據說，最早的拍賣交易發生在遠古的以色列，穿彩衣的約瑟夫因為過度受到父親寵愛，被嫉妒他的兄弟們拍賣為奴。但是，被拍賣的約瑟夫最后成了國王，榮歸故里。這個故事暗示著拍賣始于人的嫉妒，并且與不合法的手段糾纏在一起，同時也昭示著由拍賣而起的命運的不確定性和傳奇色彩。

“拍賣”一詞從一開始就是一種悖論，它充當過古羅馬戰爭機器的角色，后來又幫助列強完成奴隸交易，再后來在經濟危機時期則被用來迅速清理大量的剩余物資。尤其是奴隸貿易，１６世紀在西班牙南部港市塞維利亞，市場上奴隸拍賣成為一大景觀；在美國各地，英國的奴隸販子將從非洲買來的奴隸拍賣給當地的種植園主；就連利欲熏心的船主們自己也趁運輸之便從事異地奴隸拍賣。我們現在所說的拍賣是指商業拍賣，早在１５５６年，法國就成立了首家官辦“法庭拍賣事務所”，用來經營對死刑已決犯或未決犯遺產的估價和拍賣業務；１５７７年，尼德蘭資產階級革命期間，根特市（今屬比利時）“１８人委員會”曾建立專門機構，負責沒收和拍賣天主教會的財產。１６０２年，荷蘭成立了最早享有貿易特權的“東印度公司”，并聘用專人對外拍賣從殖民地剝削和掠奪來的原料和農產品。不過，在很多人心目中拍賣就是藝術品拍賣，是最穩妥獲利投資的領域。就拿中國來說吧，保守地估計，２００３年全國藝術品拍賣市場的交易量約２０億元，按２０％的傭金計，全國藝術品拍賣市場的總收入在４億元左右。２００２年，佳士得營業額為１９億美元，蘇富比為１６億美元，蘇富比和佳士得拍賣行都有２５０年以上的歷史，分支機構遍布全球，給國家、拍賣行和藏家帶來了巨大的經濟效益。

在神奇光環的籠罩下，貪欲從來沒有放棄過拍賣業，藝術品拍賣使無數人著魔般身陷其中。在１９９３年至１９９９年間索斯比拍賣行與佳士得公司串通，對出售藝術品的客戶收取同等金額的傭金，使客戶沒有討價還價的余地，兩拍賣行通過這種非法手段獵取了高達４億美元的黑錢。還有些國際著名拍賣行長期參與國際文物的走私等等。中國的拍賣行業雖然發展勢頭良好，但是在剛剛進入市場經濟和金融財務監管還不夠完善的情況下，如果沒有預先做好防范，金錢黑幕難以避免。對于去年秋拍，有識之士不無擔心：這場近乎狂熱的競價實在令人不安。

１８１３年紐約曾出版了一本名為《拍賣的危險傾向以及預防的必要性》的小冊子，這本小冊子這樣寫道：假如拍賣只是將物品從這個人手里換到另外一個人手里，就不會有那么多人為它而著魔了。多少年來，在看似風平浪靜的拍賣舞臺上，卻深藏著各種玄機，一件無名之作一夜可能被賦予崇高地位和不菲的價位。如果巨額利潤和各種動因是明確的，那么瘋狂背后還是理性。所以這種瘋狂不僅使拍賣沒有被歷史所淘汰，反而得到了發展和壯大。